24 战争与劳动
打仗的伙伴,战争以后他们成了英雄,我们却成了会让meimei嫁不出去的姑娘。他们心里总把将军们,部队番号都记得特别清楚,爱不停地谈论哪一次战役打得特别漂亮,哪一次指挥特别好。我很少谈,也许因为我是个狙击手,只需要打死更多的人……有时候我都弄不清敌人是哪一支部队,见到德国人我就立即拿起枪来,一枪就是一个。杀死他们的时候心里简直有团火烧得我咬牙切齿,可我又最怕见到我打死的人。有一个男孩倒在地上,他被我打死之前正在哭,冬天冷冰冰的清晨里,他脸上的冻伤像苹果一样红,眼泪凝固在上面,就像霜一样……” 奥尔佳总是爱说打死一匹小马的哀伤,说变得瘦骨嶙峋的身体。第一次真正休整,她站在澡堂子里,在哗啦啦的水声里看着自己骷髅一样的身子嚎啕大哭了一场。没有人笑话她,月经弄在了裤子上,没有生理用品,一路行军一路流。没有女人的军装靴子,她穿着男人的大靴子将脚趾磨得全是水泡,不久后水泡变成了模糊的血。战后她想换上原来鞋码的鞋子却已经换不上了——脚因为茧子而大了一号…… “我们驻扎的地方天那么的蓝。” 她怔怔瞧着窗外天空,“这么蓝的天,人们却在拼了命打仗。玛莎领到了一件雪白雪白的新衬衣,带着一条小松紧带,大家羡慕极了。她说她回去要穿上新靴子好好儿跳一场舞,她都三年没真正跳过舞啦!文工团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又唱又跳,美极了,可是狙击手们却没时间去跳跳舞。她牺牲的时候血都流干了,白衬衣和红鲜血,永远都忘不了。我瞧着她,不敢相信她真的牺牲了……我把我从家里带来的新靴子穿在她小小的脚上,她一直有双小小的脚……” 全部这些都已经淹没在伟大卫国战争胜利的喜悦中,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她只好对着迪特里希说——或者经过迪特里希的手写到信里。这是属于奥尔佳的战争,迪特里希就从来没有留意过什么蓝天白雪,什么小马和冻住的眼泪。 至于舞会,迪特里希无法理解为什么还会有舞会在战时存在——没有什么把一群荷尔蒙正盛的男人聚集在一堆儿更蠢的了,一群人跳完舞就忍不住投入军妓的怀抱,下流无耻地摸着女人的大腿,对饱满的胸脯垂涎欲滴…… 迪特里希一想起这一串就想吐,他废寝忘食,全身心地在地图上推演战斗。松林在地图上只是一个标志,部队交缠成纵横的丝线。将它们梳理通顺,坦克就会滚滚向前。有一回炮弹在身边爆炸,指挥车被炸毁了,血从头上和腿上流下来。迪特里希爬进最近的一辆无线电坦克里,一手按压着大腿伏在电台上指挥进攻到战斗胜利。医疗兵找到他时,迪特里希已经因为失血昏死在电台前…… 奥尔佳偶尔会拿出她的入伍照来瞧瞧。迪特里希擦洗抽屉时也见过那张照片,十年前的奥尔佳梳着和现在一模一样的两条麻花辫,骄傲地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嘴角故意严肃地压着,稚嫩的脸蛋上一点也没笑。后面压着她的全家福和米沙的照片,他没去翻开看,不知道为什么不想瞧见死人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