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你啊
矮凳翻在他脚边。 动不了。 许星言发现自己动不了,浑身的血似乎停住了。 六年前,见到许诗晓摔得口鼻流血的画面和眼前的纪托重合。 一声痛到极致的嘶吼冲出喉咙。 他却没有听到声音。 喊不出声了。 他伸手狠狠捶在自己腿上,然后拖着两条麻木的腿上前——“哐”一声,螺丝脱出,晒架折断,纪托摔下来,砸在他面前。 “你……” 许星言低头看着纪托,喘了好几口气,终于成功说出话来,“你想死啊?” 他看向随着纪托一同落地的白色浴巾,而后蹲下来:“我帮你吧?” 纪托毫无反应,双目失神地注视着夜空,像是听不见他说话。 许星言捡起那条浴巾,将它重新勒在纪托脖子上,使足了劲儿向后拽。 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 十几秒后,纪托抬起手,抓着浴巾向下拉。 那一瞬间许星言是真的什么都没想,就想勒死纪托。 纪托单手的力气也比他大,最终,那条浴巾被纪托夺了去。 手掌被浴巾摩擦得通红,许星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直接往后一仰躺在地上。 山谷里的鸟又叫了两声,怪声怪气。 许星言向纪托的右臂看过去,骨钉和皮肤连接处的纱布被血洇红了,纪托的脖子上也多出一道鲜红的勒痕。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然后坐起来,在纪托肩膀拍了一巴掌:“哎,你还死不死?不死咱们回病房了。” 纪托还是愣愣地躺着。 许星言索性把人连拖带拽地架起来,搀回了病房。 他照顾过许诗晓,知道怎么和这一类病人相处。 但纪托是真没许诗晓好伺候。 许诗晓最严重的时候顶天就是起不来床,不停地睡觉,但饿了还是知道吃饭的。 ——纪托能不吃饭。 无论怎么劝都是一声不吱,喂也不张嘴。 许星言被逼得没招儿,把外卖纸碗往桌上一摔:“不吃就不吃,我就没听说谁那么有能耐,能把自己饿死。” 纪托不吃,他也没心情吃饭。 外卖到了,他摆到纪托面前,纪托推开,他便提起外卖袋,扭头把外卖送给了走廊里的清洁工。 两人对着饿到第三天早上,许星言犯了胃病,捂着肚子,豆大的汗珠儿顺着额头往下滚。 他疼的直不起腰,又不敢离了纪托。 纪托把自己挂上晾晒架那一下实在是把他吓得不轻。 卢彬忙着破产清算的事儿,这两天没抽出空来医院。也没人能替许星言盯着纪托一会儿。 纪托看着他,忽然道:“我想喝粥。” 许星言怔了怔。 三天以来,这是纪托说的第一句话。 他惊喜得胃都忘了疼:“想喝什么粥?” “白粥。”纪托回答。 饿了这么久,白粥的确最合适。 许星言挑着距离最近的粥铺订了外卖。 纪托一勺勺喝粥时,卢彬打来了电话,问他手头上还有没有钱,让他先垫住院费。 “没事儿,我有钱。”他揉了揉纪托乱蓬蓬的头发,后半句是对纪托说的,“以后我养你,不过你少吃点,吃太多了我养不起。” 中午,邻床的老太太被她儿子用轮椅推下楼晒太阳去了。 四人病房里只剩下他和纪托。 卢彬前天拿来的富士苹果还剩最后一个。 许星言削掉了苹果皮,将它递给纪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