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町



    ……也许吧。

    尽管我也听说过,我的二伯公──阿公的二哥,也曾经在白sE恐怖期间被关进牢里。但我二伯公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家族里的其他人也从来不提及二伯公的事情,甚至有点像是──当他不曾存在过一般,所以我对他的实际经历一无所知。

    「现在国人终於知道,他们当年犯了错误;而且中国现在也有钱了,可以把在国外的骨董买回国内;梅田竞卖就是专门蒐集流落在日本的中国骨董,让国人买回去;不管那些买家的心态如何,能把我们的骨董带回国内,总是好的。」

    说到这里,她又微微地皱起眉:

    「……大概吧。」

    我能明白她的纠葛──毕竟被安排到库房的我,经常接触到即使像我这样的门外汉,都看得出来是赝品的东西;但那些「藏品」最终还是会被堂而皇之地放到拍卖会场上,由不知道哪里来的土豪高价标下。

    我也能想像,负责在楼上办公室做业务支援的叶静,每天可能都会接触到大量发现买到赝品的买家打来的抗议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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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是我的想像。对於工作上的细节,叶静很少跟我提及。我想主要是光是课业上的事,就足够她跟我抱怨不完了。

    「你呢?你又是为什麽到梅田竞卖来打工?」

    「嗯……」

    我咬着除了油腻还是油腻的肥猪r0U割包,看着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的夜空。

    「……我有一位亲戚,很早就过世了。他留下一份遗嘱,说有一样骨董一定要归还给在大阪的友人。但是他遗嘱上的字迹很潦草,骨董外盒上面的字眼也很模糊,而我刚好要来大阪留学,所以就交给我说让我慢慢找……」

    其实根本无从找起。

    对方的名字、地址、乃至於盒子上的字,都没有人能辨识得出来:主要是长期以来都被随意搁置,纸张都泛h破损,导致文字东缺一边西少一块,而且上面写的很可能是草书,增加辨识的难度。所以才会从二伯公过世後一直都放着,没人处理。

    放假的时候我偶尔会去大阪的中央图书馆或中之岛图书馆找找老地图、有名的美术收藏家资料等等,但都无功而返。

    「於是我就想说,也许在骨董拍卖行打工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之类的。」

    毕竟有东西「卖出」,那肯定就有「原藏家」。b对原藏家的资讯,或许有机会跟残缺的部分对上──当然那样的机率极为渺茫。就像现在眼前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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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Ga0不好直接把骨董拿去给梅田竞卖的主管看看,还b较有可能找到人。」

    「不行!」

    叶静突然认真地对我喊道。

    她直直地盯着我的双眼:

    「绝对不可以把骨董拿给梅田竞卖;」

    此时不远处的南京町发出一连串的鞭Pa0声,港湾也有人放起了烟火:过了凌晨,现在是农历大年初一。

    叶静一字一句都像是要压过所有的鞭Pa0声与烟火声:

    「──中国人最会讹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