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 2

    陆洋家去学校的路程只需要步行十几分钟，尽管他们马上就要天南海北的分隔两地，但两人默契地没有深入探讨周富需要兼职的原因、陆洋具体出发的日期、以及二人关系的未来走向，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学校。

    暑假很快过去，到了开学，除了再看不到陆洋那闪闪发光的身影之外，整个高三年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大家按部就班继续着自己的生活，然后在每日减一的倒数下感受着日渐逼近的升学压力。

    周富开始尝试捡起以前落下的知识，虽然艰难但还是有些进步，下课后他也偶尔加入打篮球的队伍，渐渐收获了一些平时可以打招呼聊天的良好交际。

    周富本以为他的高三生活会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结束。直到有人给周富带来了他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的死讯。

    周富懂事时就已经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他对自己那早死的父亲的印象只有一张摆在角落里的黑白遗照，后来不知在哪次搬家的时候给弄丢了，他的生活里就再也没有任何与“父亲”这一符号有关的东西。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他和母亲居住的出租屋里时不时就会迎来陌生的男人做客，有时候他会被要求喊对方“叔叔”，有时候则是被要求在房间里乖乖待着，不许出门，也不许出声。

    出租屋的隔音不好，小时候他还不懂隔壁房间传来的那些粘腻声音代表什么，心里又好奇又担忧，等后来明白的时候，他早已经习惯了。

    他和母亲的交流不多，甚至一个月内也没有几次见面的机会。周富不知道正常的母亲是什么模样，但他觉得无论如何不会是周莉娜这样的。周莉娜是一个热衷于将自己打扮得美丽大方，沉迷于恋爱游戏的女人，她经常带着周富搬家，有时干脆抛下周富自己跑去宾馆住上一段时间，只为了避开那些醉酒暴力的男人，或者是被丈夫背叛上门质问的女人。而周富在她那里享受到的是和那张黑白遗照相同的待遇——在不小心弄丢前，只要随便找个角落放着就行。

    周富上一次见到周莉娜，是她在某个晚上回来拿户口本。周莉娜心情不错，和他聊了几句，说自己要结婚了，结婚对象貌似家庭条件不错，还说以后找个机会可以介绍给周富认识一下，临走前她还难得地想起要留些钱给周富做生活费。

    人生无常。

    周富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正确性。周莉娜选择再婚，也许是因为找到了合适的人，也许是想要抓住富贵荣华的生活，这份婚姻总有她想要的东西。但很可惜，她没能长久地享受这份她所期待的生活。

    周富的生活因此有了些改变。他的班主任本来因为他前段时间学习上的进步就有注意到这个学生，现在更是怕他因为家庭变故想不开，经常在课余时间找他谈话，畅聊未来，此外还特地找学校给他安排了几次心理疏导，直到确认了周富的精神状态非常良好。

    但他又觉得其实自己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他还是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或许在旁人看来他应该感到孤独，但其实周富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去学校不用烦恼会不会被人找麻烦，回家的时候也不用担心门口会不会堵着情绪失控的陌生人，他的未来朝着一个平静而自由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