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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激流没顶。 太痛苦了,超乎了想象,王也幼时学过游泳,也有过在海中溺水的经历,但那是夏日的海,况且水流湍急成这样,就是粗通水性也没什么用。想着,你是跳下来送死的吗?胸肋之下就憋闷得要死,好像饮进去的冰水割着气管也到达了那里,就用伺候四肢百骸的法子也这么伺候它,成了真·物理“呼吸都是痛”,竟是不知哪个更痛点。 被暗流卷住,往下拖去。 也许是陷入昏迷前,大脑中断了接收部分感知,寒冷、窒息、疲劳、伤口的疼痛……这些通通离他远去,王也抽离地舒展肢体,漂在水流包裹当中,竟也可以睁开眼,看到了游鱼、水草、水面上曳动的浮冰。 月亮出来了吗?明明半晚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看到了自己吐出的一串水泡。正心想,就这样水葬也不错,这里山很深,希望四哥不要多事,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尸体,漂到下游,被鱼吃掉,回归自然。张楚岚选择这样的死法,而他也不讨厌;张楚岚倦了,想放弃了了,而他也够累的了。 被鱼鳞反射的、被水波载着的一片片光晕中,从极渺远的所在传来了谁人喋喋不休的声响。起初王也就还以为是另一个自己又在作怪了,是呀,身体要是消亡了,就谁也不能占据了,他从喉咙里嘟哝一声,想说,气吧,给鱼吃也不给你,黑暗却进一步盖住了他的意识,暂时屏蔽了思维,从黑暗中—— 不是他自己,听见了无数个张楚岚说。 他说,也想有人喜欢他; 他说,都让他为别人着想; 他说,到死就只任性这一回; 他说,要学会盘发,想给你梳头; 他说,月亮为什么只照别人不照我…… 他猛然清醒,一切痛苦的感觉都回归了,王也一瞬间差不多又想死,找回的手中抓握的实感又及时提醒了他——幸好,幸好刚刚差点晕过去也没松开,不然在这么急的乱流中,一旦冲散又再到哪里去找!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拉近、然后合身裹住了失去知觉的人,又交叉双手,从背心堵住了漏血的洞。你不想死对吗?王也发不出声音,可用意念在他耳边这么说了。我知道你也曾想有滋有味地活。 顺着河不知被冲了多远才被拦下来,说是拦下,其实是王也在数不清多少次的尝试后,终于成功用身体卡住了礁石。这肯定是危险的行为,只不过和寻死比起来,又没有什么是不敢做。事实上卡进去王也就听见了大腿根脱臼的声音,这点痛又已经习惯得不需要忍,他只是争分夺秒把张楚岚抬高,让胸部以上露出水面,不再泡着伤口。然后就精疲力竭,保持着让人趴在胸前的姿势任凭河水冲刷,等候回复体力,之后再爬到了石头上去,把衣物撕成条做了简单的包扎,便就在河中心搂着靠着地昏死过去。 第二天用非常规的办法渡了河,背着只有气儿在的张楚岚,朝两个方向分别探了一里地,就又回到了河边。形势严峻,他们可能已经被冲得非常远了,看附近地形王也根本没来过,而要顺流而上回到原地也不现实,只因两人状况都太差了。 时间却就耗了一下午,又即将要天黑。这一天找不到吃的,张楚岚的嘴也撬不开,王也只能把河中弄来的水先在口腔内含热,看能不能好喂一些,没想到半死不活的人,这当口眼睛竟睁开了,嘴对着嘴,两人也没有尴尬,只是互相静瞧了半晌。 很长一段时间就都是静悄悄的,一个静静地做事,一个静静地看。张楚岚是不能说,王也把他靠在一棵树下,他就只能坐得一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