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始终没有转身，他自暴自弃的语气让左辰耀心猛然一沉。

    半晌，男人嘴唇上下碰撞，神情痛苦地说出了一句话。

    他说：“对不起……”

    多么苍白无力的一句话啊。

    陆筠尘却突然笑出声来，那一声笑如水流撞玉，清脆欢快，听起来是多么的开心——如果忽视他眼尾的泪珠。

    好笑吗？好笑啊。开心吗？开心啊。

    ——那为什么我还会掉眼泪呢？

    是因为自己快疯了吗？不偿还债务就无法离开左辰耀，不离开左辰耀就无法回归到正常，不生下孩子就无法重回校园，不伤害自己就无法继续活下去，可他想活着啊，他想安静地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然后安静地死掉，尸体要腐烂在茂盛的树下，来年要生出绚丽的花。

    可这一切，在梦里都无法实现。

    他擦擦眼泪，笑着问：

    “左辰耀，你怎么要向我说对不起呢？我是你的什么啊？”

    左辰耀沉默，是啊，陆筠尘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是抵债的物品？是有趣的宠物？是豢养的情人？

    还是他从未正视过的爱情？

    爱其实早就留下了许多蛛丝马迹，早该明白的，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结局，是他搞砸了这一切，是他醒悟太晚。

    偏偏在他的眼泪落尽，在他自残流血，在他差点消失，再也看不到时，才恍然大悟——啊，原来他在我心里是这样的重要，原来我爱他。

    是他本末倒置，错将陆筠尘肚里的孩子当筹码，以为只要生下它便能留住他，忽视了他苍白的面容，空洞的眼神，还说什么只要生下孩子就让他去上学，拿他的希望吊着他。

    曾经他是那样的倔强勇敢，即使困在绝望里也在拼命反抗，可现在呢，左辰耀看着病床的人，了无生机，已经自暴自弃了，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做什么都没有用。

    早该知道的，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左辰耀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过，他低着头，深陷自责的漩涡，直到陆筠尘从病床上坐起，长发在左辰耀眼前流淌过时，他才猛然清醒。

    陆筠尘轻声问：“你曾经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

    “只要生下它，你就让我去上学。”

    “是真的，”左辰耀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的手背后又缩回，他看着陆筠尘，语气恳切，“我不骗你，等生完它，一切都会好的。”

    陆筠尘偏过头看向被雨淋湿的窗，而左辰耀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侧脸上。

    “左辰耀，你可以放过我吗？”他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带着些哭腔，“生完它我们就一笔勾销，可以吗？”

    左辰耀没有回答，他坐在椅子上缓慢地思考，一笔勾销吗……用肚子里的孩子一笔勾销掉纠葛，然后……分道扬镳，再也不见？

    “明明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我们之间不只有利益吗？那就不能放过我吗？这一个孩子抵我的债，抵我的身体，抵我的一切难道不够吗！”

    陆筠尘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他已经妥协了，用一个孩子清算他所有的痛苦，换取正常的生活。他能怎么办，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已经忍到极致了，想要大声哭泣，发泄怒火，他很难过，很痛苦，很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