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左辰耀离开后,陆筠尘嘴唇哆嗦着,跪在地上急切地在袋子里翻找出属于自己的笔记本。 他的手微微颤抖,迅速翻到空白页后,拿出一支黑色水笔便急匆匆地往上面写,仿佛再慢一刻他就会死掉。 [六月十一。] 陆筠尘突然停下笔,他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自己写下的日期,神情恍惚。 笔尖停留在纸面上,晕染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墨迹,他像是没察觉到,任由墨水扩散,视线被水雾模糊。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坠落在纸上,将那个墨迹晕染得更大片了,陆筠尘握着笔的手开始颤抖,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啪嗒啪嗒地往下坠,那张纸,落上了很多滴眼泪,个个晶莹剔透。 那个笔记本就像一本厚厚的受难史,白纸上是陆筠尘从初中写到现在的日记。 每一篇日记都很简短: [七月二十二。mama说,她只能有我一个了。] [十二月三十。冬天好冷,我会不会死在冬天里?] [九月十五。mama的眼睛里有淤血。] [四月十三。他又拿酒瓶子想砸死我。] [八月七。我拿了刀,准备和他同归于尽。但是mama发现了。] [十一月五。mama变了。她不爱我了。] [三月二。mama哭了。我是累赘。] [四月五。我早就知道了,我是被视为怪物的第三种性别的人类。但他们为我选择了性别,所以我是男生。可为什么他们依旧骂我,恶心的怪物。] [六月二十。站在栏杆往下看的时候,居然想跳下去。] [六月七。希望我可以永远离开这里。] ………… 陆筠尘不敢翻看他曾经的日记,每看一遍都是在将他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流出鲜红的血。他只敢用最简洁的语句来记录下他惨痛的经历。 好像只要写得详细一点,都能让他再一次死在回忆里面。 陆筠尘想忘记一切,可他忘不掉,因为噩梦每一天都在重复上演,他就像掉在了泥潭里,身躯在逐渐下沉。他迫切地想要宣泄出来,但他不可以,也不能向任何一个人倾诉他所经历的一切,就算打掉牙,混着血,他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没人会心疼他,没人会救他,没人会爱他——除了他自己。 他唯一能够宣泄情绪的地方,就只有笔记本上空白的纸。它愿意接受并包容他写下的苦难,他的委屈、自卑、害怕、难过、愤怒、绝望——它容纳他的一切负面情绪。 可是一旦将文字记录下来,便会有被发现的风险,陆筠尘几乎把笔记本看成自己的命,即便是带着锁,他依旧提心吊胆。 绝对不可以被发现,他所有的秘密。 他如一朵花般,从阴暗的角落里倔强生长,期待着有朝一日能伸展到太阳下,获得新生。 他拼命地学习,就是想考上一所好大学,永远地离开这里。 但是……但是,陆筠尘如今快要喘不过气来,泥潭在往下拽他,内衣带就像绳索一样,不停地、不停地在勒着他,勒得他鲜血淋漓,快要窒息。 陆筠尘强忍着即将溢出的哭声,拿着笔的手突然狠狠地划掉[六月十一],黑色的一道就像刀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