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落在微鼓的腹部，左辰耀已经告诉他了，他已经怀孕三个月了，那一瞬间，陆筠尘像被雷劈过一样，一动不动，绝望到极点时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彻底麻木，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明明已经吃过了避孕药，却还是怀孕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左辰耀动了手脚。

    但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改变什么呢？难道左辰耀会同意他打掉它吗？

    陆筠尘如槁木死灰般，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水。

    他想起来了，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雨，mama和他在街道上走着。mama打着伞，牵着他，他的目光落在mama的肚子上，那里已经鼓起来了。

    mama在红绿灯处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红灯在倒计时，周围很吵闹，有雨水掉在了脸上，像血一样，很凉。他低头，看见了脚边的血水。

    他扭头，迷茫地看向mama——啊……mama不见了。

    随后他看到，mama就在他的身后，被父亲扯着头发，拖行在雨中。

    他看见mama双腿之间流出的血，在水泥地上蜿蜒出了一条血迹，和地上污脏的水流汇聚在了一起。

    流到了他的脚下。

    红灯停了，绿灯在雨幕里亮了起来，绿色的光在水洼里浮动。

    周围行人举着手机，闪光灯不停地在他眼前亮起，伞丢在了雨水里。他冲上去死死咬着父亲的手，一个又一个巴掌狠狠打在背上，很疼，可他看见mama也在哭，好疼。

    口腔里的血味在蔓延，天上的雨还在下，mama的血还在流，还有他们的眼泪，模糊在雨中……

    陆筠尘回想起最后，警察来了，父亲还在泼脏水，说mama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最后的最后，父亲只是道了歉，下了跪，就这样过去了。mama躺在病床上一个多星期，陆筠尘想着法子逗她开心，每天给她说故事，mama只是淡淡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mama，”有一天，陆筠尘被mama抱在怀里，他说，“你的肚子不鼓了。”

    他抬头，有些疑惑：“没有meimei了吗？”

    mama眼眶发红，她点点头：“meimei去天堂了。”

    陆筠尘用小手擦擦mama的眼泪，轻轻地问：“mama爱meimei吗？”

    “爱。”

    “那我呢，mama，”他问，“你爱我吗？”

    “也爱。”

    最后，小小的陆筠尘听到mama说：

    “每个mama都爱自己的孩子，我也是。”

    低低的声音，好像在说服自己……

    不知不觉中，雨停了。

    陆筠尘从回忆里挣脱，在左辰耀回来之前他躺在了床上。陆筠尘看着自己的肚子，有些迷茫。

    mama说，每个mama都爱自己的孩子。好像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必须爱吗？不得不爱吗？强jian犯的孩子也要爱吗？可他最想问mama的是，为什么你要纵容他将我推下深渊，明明你说过你爱我。

    他低下头把手放在肚子上，要把寄生在肚子里的胎儿看作珍宝，看作上天的礼物吗？这样好告诉自己受的苦痛便是值得的，是有意义的，是这样的吗？

    可我真的不爱它，他默默在心里想，我甚至都不想要生下它。

    陆筠尘又想到那个毛骨悚然的噩梦，全身都发冷，他一定不能生下它，绝对不能！就算那只是一个梦，他也心惊胆战，因为现在发生的一切，就好像那场噩梦逐渐在现实里上演。

    他不会是它的“mama”，也不会是左辰耀的爱人。

    陆筠尘永远只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