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霁尘（1）

    番外·霁尘

    左行霁不愿回忆起过去，他甚至是厌恶他的过去，恨不得清除那些记忆。

    记忆里的地狱，他不能再回头看。

    身后走过的路都是血淋淋的，每一滴血都包含着痛苦，回忆过去有什么好的，只不过是再重复一遍当时经历过的地狱而已。

    每回忆一秒都是在地狱里煎熬，那燃烧着的血，装载的记忆呼啸而来，大脑充斥着无尽的痛苦，连他吸入的空气都变成了苦的。

    每待在回忆里一秒，左行霁都恨不得立即死掉。

    因为太痛苦了，即使现在走的路也是痛苦的，他也不愿回忆起过去。

    因为那是第二次伤害，直捅他的心脏。

    为什么不爱我呢？给我一点爱就这么难吗？左行霁已经疯了，他杀了父亲，现在只剩下了母亲。

    他原本是想和他们一起死的。

    可是mama跪倒在地上哭，那双眼睛迷茫地望着他，他蹲下身撩起他的头发时，mama全身都开始颤抖，眼泪一颗颗地滚落在地，就像珍珠，只不过眼泪比珍珠更要脆弱，所以他才捡不起来mama的眼泪。

    他静静地看着mama的眼睛，看着mama恐惧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很兴奋，甚至是有些激动，他呼吸变得急促，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

    mama在看着我，mama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像是疯了一般笑了出来，笑声从嘴里不断地吐出来，从mama的眼睛里映照出来的人就只有他一个而已，很好，mama应该早就这样看他的。

    “为什么不早点这样看我？”他阴恻恻的声音在陆筠尘耳边响起，“mama，到底是为什么啊？”

    陆筠尘的脸色煞白，他早已濒临崩溃，脑子嗡嗡响，只听见他的孩子在他耳边轻飘飘地说：“mama，其实我一开始的计划是我们一起死的。但我反悔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不，左行霁……”陆筠尘颤抖着，抱住了左行霁的手臂，垂下的黑色长发遮住了脸，他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要的并不是你的对不起。”左行霁捂上陆筠尘的嘴巴，堵住了他的声音，“mama，我好像还是爱着你的。所以你没有死，我也没有。所以你要补偿我，你也要爱我。”

    是的，他想要的也不过是爱。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有的小孩一出生就能得到爱？为什么我就要乞求你们爱我一点呢？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啊mama，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都很幸福？为什么我就得不到？”

    左行霁喃喃自语着，而陆筠尘哭得溃不成军。

    “明明我比他们都要努力，明明我比他们都要好，没有吸烟喝酒打架早恋，你们说什么我都会听，我都会做，可是为什么——”

    左行霁突然凑到陆筠尘面前，盯着陆筠尘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你们这样厌恶我，厌恶到恨不得我去死！既然这样，那你们又为什么要生下我！在我出生的那天为什么不把我掐死！为什么要我这么痛苦地活着……”

    “左行霁……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们是爱你的，只不过……”只不过他无法对他说出真相。那份属于陆筠尘的真相和回忆，已经被他埋葬在了心底。

    陆筠尘失声痛哭，他伸手摸上左行霁的脸庞，他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手指上左行霁的眼泪。

    “爱？你说你们爱我？”左行霁一脸不可思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说你爱我？你以为我会信吗？”

    痛苦，实在是太痛苦了，左行霁压抑不住哭声，终于痛痛快快地哭出来了，积蓄多年的眼泪如溃决的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