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最后什么都没有问,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撕了一节纸仔细地擦着自己的手。 “那就,先回去吧。” 被泪水浸透的卫生纸被他揉成一团,随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爱已然浑浊,再也不能纯粹了。 当左辰耀说出爱时,它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它换不了自己的自由了,他那脱轨的人生已然坠入地狱。 就算生下它,也只不过是多一个人受罪,何必呢。 那天从医院里回到家后,左辰耀便寸步不离地跟着陆筠尘,对他千依百顺,而陆筠尘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忙前忙后,好像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已经十二月了,而他的腹中怀着的噩梦已经五个月了。 当雪花降临在窗外,陆筠尘忽然发觉时间过得很快,从艳阳高照到寒冬腊月,快得仿佛一瞬间就完成了交替。 “你喜欢雪吗?”左辰耀从身后抱住他。 “不。”陆筠尘说。 眼前雪是白色,梦中雪是蓝色,雪花所带来的冰冷渗进身体里,包括梦中所感受到的寒,都成了他驱之不散的阴影。 他安静地看着那转瞬即逝的雪花,暖色灯光溢出窗外,在这柔和的氛围中,左辰耀低叹一声埋进了他的颈窝。 陆筠尘垂下眼,任由他的眼泪滑落进衣领里,明明是最痛恨的人,可偏偏让他看到爱意。 他当然忘不了被人贩子绑走的那天,当那扇门被打开,和左辰耀焦急的眼神对上时,他恍惚觉得自己原来也是贪婪的,想要得到很多很多的爱,好来弥补心脏的裂缝。 可当左辰耀真正说出爱时,他却没办法毫无芥蒂地接受,太晚了。 或许左辰耀对他不是深深的爱,或许只是心存爱意,不过也是微弱的爱意而已,如烛火,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会灭掉。 第一次拿起刀对准自己隆起的腹部时,他观察到左辰耀的脸色十分难看,但以此所带来的扭曲快感让他感到舒坦。爱一定经不起消耗,他这样想着,总有一天爱会熄灭。 可那颤巍巍的如烛火一般的微弱爱意,并没有熄灭,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了熊熊烈火。火焰是如此猛烈,瞬间将陆筠尘整个人都吞噬其中。 摇晃着的爱,愈燃愈烈。 于是,大火包围了陆筠尘,他困在正中央,四周是被爱点燃起的火焰。 从那天起,陆筠尘找不到任何一把刀了,准确来说,是在他的视线里,任何尖锐物品都消失了。 陆筠尘躺在沙发上,太阳斜斜地照进客厅里,他的目光追随着在茶几上跳跃着的光,而后一阵头晕目眩。 短短一瞬间内他总会生出荒诞的念头,冬日的阳光有这样灼热么……为什么自己好像被扒光了皮囊在阳光底下暴晒,那腹中的噩梦会爬出来吞掉太阳么……他的一切,是不是被涂上了厚厚的黑。 好痛苦。 陆筠尘想拿刀,但左辰耀在厨房里做饭,刀用完后会被男人锁进柜子里。 其实没刀也可以,发泄痛苦的方法他知道很多种,他慢慢地将胳膊伸到自己的嘴边,牙齿深陷进肌肤,留下一个个咬痕。 “陆筠尘!” 手臂被抓住了,下巴被捏住了,跑来的左辰耀阻止了他的自残,陆筠尘喘息着,却笑了。 那笑仿佛是碎掉的太阳光,明亮得叫人想要流泪。 左辰耀悲痛欲绝,握着陆筠尘的手臂也不自觉地用了些力,陆筠尘没觉得疼,他在看眼前人痛苦的模样。 “别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