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画。

    那幅画仿佛被施了魔法，专门吸引虚假的大人们来看。左辰耀神使鬼差地拿起它，动作很轻，但还是发出了清脆的纸张响声。

    “你在干什么？”陆筠尘翻了个身，他看向左辰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我在看左行霁的画，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左辰耀一手拿着画，另一只手轻拍着陆筠尘的后背柔声哄道，“睡吧，睡吧……”

    “左辰耀，”陆筠尘往上拽了拽被子，只露了半张脸，语气平淡，“你说，我是什么呢？”

    陆筠尘总会问些奇怪且不合时宜的问题，而左辰耀早已习以为常。

    “你是你自己，是陆筠尘，也是我的爱人。”左辰耀揉了揉他的头。

    “可是，在他的眼里，我又是什么呢？”陆筠尘问的是那张画。

    他不喜欢那张画，那画上的火柴人mama不是他。

    他既不是mama也不是爸爸，可是他要怎么告诉他的孩子，才能让他明白——原来他的“mama”是一个怪物。

    卧室里一片寂静，陆筠尘没有期待左辰耀能回答出什么，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一次选择逃避。

    左辰耀的心情开始莫名烦躁起来。

    生完左行霁后，陆筠尘的自我厌恶愈发得严重，尤其是在孩子的面前。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左辰耀还是看出来了，有段时间他一和左行霁接触，都会不自觉地撕扯着手指上的皮肤，抠出血了还在继续。

    左辰耀手上不自觉地用力，那张画被捏得皱巴巴的，火柴人“mama”的脸也变得扭曲，扭曲在浓厚的斑斓色彩中，最后被揉成了一团废纸，躺在了垃圾桶里。

    扔了就扔了，左辰耀近乎冷酷地想，不让左行霁知道就是了。

    那些让陆筠尘不舒服的事情他去解决，让他来做这个恶人，陆筠尘永远都会是孩子心中最好的家长，事实也的确如此。

    “捡起来吧，毕竟是他辛苦画出来的，我不想让他难过。”动静这么大，陆筠尘不想听到也难，“放到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他闷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到左辰耀的耳朵里。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孩子伤心，无论他爱不爱他。而且，他真的不想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类人。

    陆筠尘说完没多久，左辰耀乖乖地捡起了那张被他扔进垃圾桶里的画，按照他的吩咐把孩子的画放进了抽屉里。

    临睡前陆筠尘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左辰耀，我们都会下地狱的。”

    “说错了，”左辰耀轻笑一声，“那里不会有你的。”

    但愿吧。陆筠尘在心底想。

    他们已经成为了“怪物”，怎么可能不受惩罚。

    在之后的每一年里，陆筠尘和左辰耀都会得到一两幅画——那白纸上永远画着他们一家三口。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薄薄的纸张摞在一起就成了压倒陆筠尘的高山。

    画中的真实与现实的虚假相冲撞。

    左行霁什么都不知道，大人们的谎言里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