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臣
“得叔,你帮我倒水行吗,好冷呢。” 岑何得半晌没答话,他又翻身坐起来:“得叔?” 岑何得这才回神:“我来吧,你留在这。” 让他留在这,不拜师也不入门,就当个猫儿狗儿养着,即使干点苦累的活计,也总好过到外头让人糟践,等年龄合适了再送出去,也无愧他自己的良心了。 小草不知道,那晚的小插曲改变了他日后的去向,而岑何得也不知道,那晚他的决定竟会在多年之后令他心痛如绞。 总之,小草就这样在戏班子里落了脚。 —— 一晃八年过去。 丰庆市,曙光影剧院外。 盛夏傍晚的暴雨来得迅疾浩大,闷雷滚滚,浓绿的叶梢淌着水。这里是闹市区,新修的马路旁亮着绿灯,自行车混在人流中缓缓通过。 这时,有一个披着黑色雨披的身影乍然钻进人流,赶着绿灯的末尾,鱼一般灵活地闪避着—— “让一让、请让一让!” 声音清冽,引得人们纷纷侧目。最前面一辆私家车突然打开了车灯,白光一晃,照出空气中斜打的雨丝。 少年的兜帽被风吹掉,他这才发现是自己不小心蹭到了人家的车头,连忙冲车内鞠了一躬。 车灯正打在他脸上,视线都模糊了一瞬,再跑走时脚步稍慢了一些,只听刚经过的路口有鸣笛声,回头一看,灯已经绿了,可他刚鞠过躬的那辆车还停着不动,属实古怪。 可蒲白,也就是小草——现在可顾不了那么多了。就在眼前这个高大气派的市级剧院里,他的戏班正等着他救场。 推开后门,穿过长长的走廊,他掀开一层厚重的红布,一头扎进喧闹昏暗的后台,张口便叫: “卜烦、卜烦!我师兄呢?” 匆匆走动的演员们让开一条过道,尽头是坐在化妆镜前的、已然披挂整齐的卜烦,青年扬手道:“这儿!东西买着了吗?” 蒲白飞快跑过去:“买着了,你看看……”他亮出怀里色彩鲜艳的两根翎子——正是吕布扮相的必需品。 “对,就是这种!小祖宗,你可帮大忙了……” 卜烦猛松了一口气,刚把两根翎子插好,就听有人自前方叫道:“下一出《白门楼》的准备了!” “就来!” 卜烦上台了。 这出《白门楼》是今天的压轴,也是卜烦头一回挑大梁。他眼下是班子力捧的武生,登台前却折了翎子,虽然后来补上了,可人人心里都悬着——戏班最忌讳开场见损,怕这霉头坏了整台戏。 蒲白一样紧张又兴奋。演员们要在后台等着谢幕,可他不用,他不是演员,只是班子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于是趁着大家各自忙碌,他一人偷偷从侧门溜到了观众席,扒在后排朱红的丝绒椅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远远看着台上—— 锣鼓声起。吕布出场,威风凛凛,翎子在头顶微微颤动。 蒲白看得入迷。他还看到了后半场翻跟头上场的得叔;给卜烦做配,却同样扮相利落的石子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