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新娘
新生,反反复复,塑神像也不过千锤万凿,他的血脉攻城掠地,贪婪地蚕食鲸吞着白绛锦。 这种剥夺和再造形成一种微妙的联系,白绛锦有了他的一部分,他会不由自主去亲近,一个体外化身,一个他的幼崽。 比生育更紧密的关系……我的,禾怔了片刻,剥下他侧颊的旧皮肤,余下的肌肤表面红彤彤的,好像穿了一身旧嫁衣。 降生于世,疼痛难免。 “啊!啊!”她抱头躲窜,娘的竹仗如影随形,“养你,养你!养你白吃饭!” 她只是哭,像以往的应对的每一次责打。 1 她被逼到角落,揪住衣袖,竹仗就狠狠地敲在胳膊上,胡乱地打她的胸前,肩膀,有一记落到她的侧脸,立即烧热了,火辣辣地疼,“躲!躲!”竹仗往头顶抽,她泪眼朦胧。 娘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一张巨大的兽口和铜铃眼睛模糊又狞恶,两管热气腾腾喷发:“你怎么不去死!” “死的怎么不是你?” “烂……眼的……货。”这些话语也模糊,多恶毒多下流都听不清了……她只是把心肝都快抖出来,眼泪鼻涕口水都往下流,衣服也给扒落肩头,血淋淋的一片。 “去死,……子……婆,”头被按着往墙上撞,嘴巴破了皮吃到一口湿泥味,她的喉咙痉挛,哀鸣,听起来又像呕吐,“呃额……” “……呃……”她上气不接下气,想屏住呼吸却做不到,“呃……” “小……”头皮一紧,又被揪着往后拖,她双脚无力地在地上一蹬,手自发地抓挠,“……” 竹仗又噼里啪啦地落下,她感觉身体往前一扑,往前一扑…… 不知道多久,她觉得好冷,却不敢抬头,等竹仗落下,然而迟迟没有;她颤抖着爬起来,转身去看背后,屋门掩紧了,要我死……我死……把气喘允了,她也就冷静了。 小弟死了,他们家唯一的男孩死了,她茫然地望向不远的江面,望向远的群山,望向飘渺的更远处。 1 她赤脚又不是完全地赤脚,一只草鞋还在,就像她是她娘的女儿,又不是她娘的女儿。 她成了她娘的一个仇人了。 走啊走啊,她又开始哭,她冷,她饿,天旋地转。 她想,我是一只鸟就好了,我可以飞走。 变成一只鸟,不是三丫头,沿着江水,飞到天晴,东方发白。 她走不动了,蹲在一丛灌木边上,任雨水把她的肩膀淋到发白。 她沉默地发呆,连身边来人都不知道,一个树皮样的苍老面孔俯下:“丫头,怎么一个人?” 她仰头,雨珠从脸庞划到咽喉,对上深陷的眼眶,混浊的瞳仁闪过一点青光。 老太太伸手轻抚摸她的侧脸,她瑟缩一下,却没有躲,“唉,怎么打成这样,”这手褶皱干枯,戴了一个发黑的嵌绿松石银戒。 “好丫头,家里还有几个人啊?” 1 “爹,娘,二姐,小弟死了,”她喃喃地,“三个。” “带我们去你家好不好啊?” 她摇头:“不。” 回去娘会打死她。 “那你跟着我们走吧。”老人背后是五个壮汉,他们分别坐在三辆牛车上,穿蓑衣斗笠,面孔是黄土养出的厚重方正。 “不。”电光石火间她意识到什么,那念头很快,下一刻就应验。 “丫头别怕,我们是来给河神选新娘的。” 她蹲得腿麻,本来想站起立即跑走,起势太猛没稳住,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在泥水里迅速往后拱动两步:“上村不是出了一个吗?” “河神气性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