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骸骨
我又被落下了。 娘生下他止不住血走了,爹进山打猎让他好好呆在家里,十五岁夏天,学堂休沐回家看阿姐,家里空无一人。 “他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空山,这名字好吗?” “好啊,空山新雨后,清新,宁静。”白绛锦说。 “那这么说他是个好妖怪啰。”尹空山又眉开眼笑。 “算是。” “他让我当你的姐妹,怕你不想活,”尹空山说,“他是你良人不?” “算也不算,”白绛锦说,“他不是人,不懂什么叫良人。” “哎呀,只要肯花工夫,心意相通早晚的事。” “夫妻夫妻,就是相扶相依,你不懂的我教你,我不懂的你教我。” 白绛锦看她:“你许人家啦?怎么一套一套的。” 尹空山说:“你不拉家常啊,大家都这么说。” 这一下可实实在在捣在他心窝上了,白绛锦半天说不出话,他孤僻得很,不爱应声,也就没有那些交往,全靠阿姐在村里的人缘好,不然他这种闷葫芦被人欺负也没有地方申理。 尹空山继续说,“金金姐不见了,我们村里几个人都很担心,也留意着的,去打听离得近的地方有没有拍花子的来过,到山上看野兽足迹,河岸边也沿着去找。” “有心了。”白绛锦听见“咕”的一声,去摸肚子。 尹空山说:“是我,我饿了。” 白绛锦一连三天没吃过东西,光在痛和热里面挣扎,现在头皮也一跳一跳,他半撑起身体,环顾两面,山顶上全是倒伏的树木,残留的草皮凌乱不堪。 尹空山说:“我记得几个有余粮的都提前上山躲洪了,现在天气冷,应该能看见炊烟。” 她富有生气的声音低伏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讨到一口吃的。” 他看着尹空山,莫名升起一种愧疚感,眼睁睁让一个小姑娘挨饿,要是禾……白绛锦抬手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你不过认识禾四天,已经成了事事倚靠他的废物吗? 白绛锦起身,捋直曲裾:“走吧。” “他让你等。” “一天。”白绛锦说。 尹空山拽住他的袖子:“那走吧。” 白绛锦沿路走一段做一个标记,到了视野开阔处,斜风裹挟的雪花越来越稀疏,慢慢有化的趋势,再往前一段,直接就是雨幕,尹空山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她伸手由雪花进到雨水中间,又缩回来,反复几次。 她呼了一口气,下定决心:“我们跑快点。” 白绛锦人比她高大得多,步伐也大,被雨淋得打了一个激灵后清醒许多:“我背你?” 尹空山说:“你要是晕倒了,我会摔得很惨。” 雨把远处抹成深浅不一的灰色,两个人的鞋袜都积水,从缝隙里挤出噗叽噗叽的声响;尹空山踏进一个水坑里,那双为了迎河神被套上的布面鞋子踩得很肮脏,但她并不难过,反而有种轻松的快意。 我跑得比之前快好多啊,她想,好像换了一个身体一样。 也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们跑了一阵后,竟然真的眺见对面半山腰有个房子,不知道有没有人住。 大雨冲垮的不止庄稼,还有一些山体脆弱的表层,滑坡的碎石头和泥浆搅和堆拢在人畜走出的小道上,白绛锦先跨过去,尹空山紧随其后,一大一小就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去。 两个落汤鸡忐忑地敲响了门,过了一会还没有动静,尹空山试着再敲了几次。 还是无声。 尹空山的肚子“咕”的催促她,她不死心地又敲一回,门霍地洞开——它是怒气冲冲张开嘴的黑喉毒蛇,一对尖利的细长眼睛在“喉咙”里俯视她。 “什么事?”很不耐。 “我想讨点吃的。”尹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