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河神
澄清三尺,脚上鳞片便褪去少许,肌肤一点一点爬上脚踝,小腿,白皙冷润的一块玉石人像在成型;鳞片褪光到了顶又往下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无声倏忽间黑发已经及腰,一袭绿衣白裤也向下生长,裹住身体,皂青色的靴底轻轻一点,水线抽回,即将被拍在树干上的人便落进他怀中。 这一下撞树,挨实了可真要人命,他捋开怀里人的湿发,单手解开那截蒙眼红绸,底下同样是个年轻人的面孔,泛着濒死的菜色。 他伸手一抹,红润的血色立即爬回年轻人的两颊,又呛出一口水,于是抚在后背,母亲哄婴孩哭闹一般轻拍两下,就带人上岸。 “河神……”年轻人睁开眼睛,喃喃的,似乎要落泪。 “我不是神。” “在水里……河神……在水里,”年轻人的衣服还是湿的,眼睛里有一层水膜,“带我走吧,您不愿就让我死。” “你受什么委屈了,活命不好吗?”他手上发热,一泼水珠从湿的肌肤头发衣物上飞扬出来,年轻人身上登时就干爽了,他就要把人放下继续去追。 年轻人却垫脚,伸手一揽挂到他脖子上,两具身体贴紧了:“骗子该死,您让我死吧。” “你骗了人,赎罪找不到我身上,我得走了。”手捏到年轻人的皮rou要挣开,内腑却一阵疼痛,他的嘴角痉挛,发出嘶声,手背流下一缕深红的血丝渗入指间。 尽管重伤对方,他自己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反正景的丹元都被他掏了,为了修为,景也会想方设法回来找。 不如休息。 年轻人仰头,眼巴巴的望着他。 “我不会杀你。” “您要就这样平息河水吗?”这话里还是把他当河神。 “这不是我的差事,”他的体温比人要低很多,身体贴近的地方热度传过来,泡汤一样的体感,“回家去吧。” 人都是有家的,和他们的洞xue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是一个茅草顶配土墙或者石头墙堆鱼鳞片的瓦。 “我没有家,杀了我吧。” 没有就造一个,或者和他们一样住洞xue,他皱眉,怎么会因为这个就要死呢? “我给你一个,你不要死。” “我是男人。” “男人女人都要家啊。” 年轻人怔住了,但很快又释然:“也对……” 更热的东西凑上来,那是嘴唇,一个吻落下:“我叫白绛锦,您的名字我能知道吗?” 白绛锦注视他的眼睛,它有蛇一样的菱形瞳孔,不分眼白瞳仁,都是翠绿。 它的主人平静地报出一个单字:“禾。” “河,河水。”白绛锦重复。 “不是,”禾比划,“地里一年一收的草,你们吃的。” “禾,禾苗。”白绛锦倒没想到河神是个和气的年轻人模样,他以为自己以男身扮女装,入河必死无疑。 无神淹死,有神则因为欺骗被杀。 “嗯。”禾想,我给他找个家就行了。 白绛锦说:“您以前的新娘还在吗?”他说完又觉得不妥,上一次的祭祀在二十年前了,也许活着,也许给河神吃了也说不定,他这前言不搭后语地触霉头,真是把脑袋淹坏了。 禾把他头顶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我没有新娘,我不是神。” “可,水……” “不是只有河神才能驭水。” “你不是,那河神是假的吗?”白绛锦迷茫了,“那为什么又要给我一个家?” “因为你没有。” 白绛锦的情绪禾很难明白,但他隐约觉得这个幼崽一样的人好像在被什么拉扯,不然表情不会这么奇怪,又哭又笑:“磐霖娘娘,您听见了啊。” 信徒发了愿,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