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的血块,依稀可辩出舌rou、眼珠的形状。 “太叔道友,”酆白露道,“既知我来了,装疯卖傻,何必?” 酆白露素来体贴,人家是蜷坐着,他也半蹲下身来,如此就不高出太叔怜太多。 未得回应他也不恼,只道:“我来此处,一路未受阻拦。钟道友心知你我有旧怨,想来这是他送我的礼。” 这一句声气低柔,轻似吐息,若非凑到他唇边,应当听不明晰。 偏偏太叔怜对前一句无动于衷,后一句倒有反应:他以空洞双眸凝视酆白露,半晌啐一口唾沫至后者面上。 舌头刚割下,难免唾液带血。酆白露不甚在意半面血污,却含笑道:“这不是搭理我了?” 他愈冷静带笑,太叔怜愈癫狂怨毒,再装不出无知无觉的模样,尖叫着要划烂酆白露面容。 然因层层封印故,只在暴起时刻便被酆白露以咒符钳制,跪在一地污浊中嚎叫,却碰不着他分毫。 太叔怜舌头都没有一片,如何吐言?偏偏滔天忿火极有效用,他愈是发狂,便愈是快快生长,不过几息功夫,又成完整一个人。 “婊子!贱人!”太叔怜神色狰狞,恨不能生啖其rou的憎怨几乎折损他天生姝容,“你敢骗我?你居然骗我!我要杀了你……千人骑的畜生,你算什么东西!!” 酆白露道:“我并不是什么东西,是个人呀。太叔道友想必是残疾太久,因此神思恍惚了。” “你装什么相?难道敢做不敢认吗!若不是你骗我!若不是你骗我!!”太叔怜本还张牙舞爪,见酆白露言笑晏晏,煞气便同血泪交融,只嘶声道:“我全家、姊妹兄弟,父母亲族……他全都杀了。血啊、血……剩下,剩下——没多少人活着了……” 他本已声息渐弱,偏酆白露道:“怎么会?你、小太叔道友,不还是好好活着么?纵亲缘不在,不也仍在天幕上观你的好日子么。至于我骗你——你被我骗,并非我恶毒,而是你愚蠢呀。太叔道友。” 此言一出,如石入水中激起浪花千层,太叔怜又露出凶相,虽不可动,然面目狰狞,唾骂不停,字字泣血。 因再等了半刻钟,见太叔怜仍不停口,而花样无新,酆白露便捻了个禁言咒,再不叫他说一个词。 酆白露道:“太叔道友有四个选择。——若你不选,则我来选。” “其一、”酆白露道,“你被我杀。” 迎着一双含泪的恨眼,酆白露道:“何必如此看我。其二三四,均是你看我杀人呀。杀与你阋墙的兄弟,杀背叛你的仆从,难道不觉快乐吗?我杀小太叔道友、我杀钟道友,我二者一起杀。——请你挑选吧。” 太叔怜约莫是要破口大骂的,然禁言咒仍在,他口唇张合几度,依旧说不出话。于是眼神自狂怒渐变得惊惧,至崩溃求饶前,酆白露终于下定论。 “你既不选,便由我来。仔细忖度四选项,只觉桎梏许多。是以何必一样一样来?” 酆白露站起身来,后退二步,自虚空中徐徐抽出一柄沉黑色的锏。 四角圆钝,坠重无锋,曳出袖内乾坤时荡涤身遭清气。 此锏通体无半点别样计裁,只一体乌沉沉的黑,再往上去,唯独锏柄丝丝缕缕带色,如云霭似流霞,赤青交间,是水盈盈的玉样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