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宗门忒大,秦烨许久不回来其实已经忘记路如何走了,只能跟着那小童。 受着白眼还得赔笑,否则万一这损货给他领到不知道哪儿的地方,才是真真得不偿失。高低再留几年,等栖鸾学得更好些走也不迟。反正他也不差那几个白眼。 别的他秦烨未必学得来,不过认怂认栽这方面,他已然是行家。 七拐八拐——他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用脚走而不御剑——好容易到地了。 这时候就显露出酆白露的权势:整个山门虽说不上占地千里,但为着它地位卓然,也绝非是什么小门小户。酆白露一人就占了半个宗门有多,从府邸到眼下此处,足有几百里远,都是他酆白露的地儿。 当此时天光大亮,秦烨就在心里自个儿思忖上了:若是晚些时间,这就算一顿“晚宴”;假如更早些,这又是一顿“午宴”。可偏偏是不上不下的午后时光,既不能吃喝些什么,也没有赏月、品茗一类的名头,真要他和酆白露两人什么也不做贴脸相对,还是很有几分尴尬的。 万望酆白露动动他聪明的脑袋瓜儿,想出些遮掩的方法,不叫他俩真和木头人一样默然相对。要知道从前相会,纵使说不出话来,秦烨好歹还有别的事儿做,场面也就不至于太难看。 此处正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山头的顶峰,风景秀丽,落英缤纷。参天的槐树之下不过一张石桌,两张石凳而已,不经雕琢,浑然天成。斑驳的光晕透过密密麻麻的槐花洒下来,颇有些山野乡情的雅致。光色太好,更有美人临桌等候,其实不论过往恩怨,还是极惬意的景象。 酆白露见他来了只颔首示意他,并未露出个笑模样。那小童倒是好眼色,人既已带到,也就悄声退下。 秦烨不和酆白露见外,三两步就到酆白露眼前,一屁股坐在另一张石凳上,直勾勾与酆白露四目相对。 这是第一步。 接下来,按照旧例,应当是酆白露先张口寒暄。不是“阿秦,你来了。”就是“阿秦,这些日子你如何?”总之是些场面话,秦烨不怵这个。 谁料今年花样有变,虽然仍旧是酆白露起头,不过本遭并未带上故作亲昵的称谓,只垂眸道,“从此后,我的因果与你无干了。” 又像是想到什么,细长眉目定睛望了秦烨一眼,道,“阿秦。” 秦烨一时接不上话。 其实过往如胶似漆时他也不知酆白露主修什么道。他修符道,却好似什么都会一点儿,又并不专长于哪项。日常所见不过是阵法、剑法交杂使用,不很专精哪道。即便如此,也为着天资卓绝而独占鳌头,秦烨拍马也追不上。 那时秦烨也问询过,酆白露却对他摇摇头,曼声细气道,“阿秦,我说不出口。暂且,我是不能告诉你的——将来哪时,你再来问我。” 那时候秦烨满腔热忱,只道美满的日子要过长长久久,总有天要知道的,也便不追根究底,任酆白露去了。 秦烨反映半晌,终于记得接话,迟疑道,“白露。你……修因果吗?” 酆白露道,“是。今已大成了。多亏你的因果线,阿秦。” 秦烨于是道,“那便恭喜你了。” 秦烨这是不过脑的场面话,说完后也不知道还有甚么好交代的,就又安静了。 这在曾经的会面中是很常见的事情,因为多年的生分,他们实在没有什么话好说。不过这回是秦烨乱了神,压根没有与酆白露虚以委蛇的心情。 怎么是因果!怎么能是因果! 因果是秦烨连边都摸不到的东西,他只在舞刀弄剑上颇有建树,至于这些,他远没有那个天分。酆白露——他早该想到,白露的确有这个天分。 他们早已没有无话不谈的亲昵,酆白露也早已不会说些无意义的话来同秦烨打发时间。既已说出“因果”二字,就肯定要与秦烨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