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过往
游玩耍前夕的欣悦欢喜,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眸底忧sE却更为秾沉。 她有种近乎苍白的直觉,好似从天而降的巨石,不偏不倚,轰然砸落在她眼前。 叫江雪遥浑身发冷。 直觉告诉她—— 羽清烟这次离开,兴许不会回来了。 方才羽清烟的背影拓在她眸底,渐渐地,与记忆深处的人影重叠。 江雪遥挺直了腰身,缓缓攥住指节,红唇亦是紧绷。 方才那一幕,叫她忍不住地忆起,一转身便未曾回头的。 她的母后。 ———————————————— 那应该是十岁的年纪。 又或许是快十一岁,也记不清了。在无人的g0ng殿之中,江雪遥肩膀一塌,身子全然虚软,倦怠地瘫回龙椅之中。 对于自己母后……在她仓促的童年里只占了小小一隅。 毕竟母后永远藏身在小小的偏殿之中,殿门紧闭,不见他人。 更是不喜见着自己。 能见到母后的次数寥寥,每次相见,却只能见到母皇殷勤讨好的模样。 母皇身为一朝天子,雍雅高贵,九天星月的华彩都抵不过她的通身气度。 却总对着母后伏低做小。 在她有限的记忆中,只记得母皇一次次地哀求,求着母后不要离开。 离开皇g0ng,离开上林。 离开她身边。 母妃总是淡漠,对此不屑一顾。 她幼时总想,母皇身为皇帝,座下山河三千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何会怕母后离开呢。 只要她想,留一个人在身边,又有何难。 直到母后离开,母皇日益衰微,身子每况日下。 江雪遥仍是不明白—— 明明可以留她在身边,为何却甘愿放她离开呢。 母皇总说,待你长大些,便懂了。 江雪遥缓缓垂睫,春日夕yAn的微光斜落在桌案之上,金粉一颗一颗跃动。 她并不想懂。 幼时的自己总在想,若自己是母皇,有如此深Ai之人,有如此叫自己不舍之人,那么费尽所有,也要把这人强留在身边。 不论什么代价。 母皇直到病逝,也未曾去寻那个一去不回的人。 江雪遥哀痛之余,又满怀怨怼,那些无情的想法蜂拥而至——你看,你未曾强留,又未曾去寻求,就连在她人世间的最后一刻,你也未曾得见一面。 早知如此,当初把她禁锢在身边不就好了? 情这一字,磨人万千。 在皇帝之位久了,她一直强势,也一直笃信,若是自己处于母皇的位置上,定然不会那般收场。 那般凄惨,那般求而不得。 Ai又如何,恨又如何,只要那人还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江雪遥总这般认为,直到—— 她在羽清烟眼中,瞧见了从未出现过的失望。 羽清烟对自己失望了。 也就是那一刻,天地陡然失sE,叫她慌了心神。 就连指尖,亦是颤抖着。 也全然忘了,她本可以强留的。她一直笃信着的霸道之法,在这一刻全不再作数。 她如何舍得。 如何舍得呢? 当初母皇之言,她想—— 自己大抵是懂了些了。 羽清烟此时突如其来的离去,也就叫她更为心慌。 夕yAn西斜,江雪遥彻底沉进案桌之后的Y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