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舟(下)
十八岁时,安提喀斯从中心毕业,离开父母家搬到外市,任职一家知名生技公司,专门研究胚胎培养技术,二十岁时与研发部门的一位妙龄nV子共结连理。 二十二岁的他,婚姻幸福美满,事业青云直上,甫入职不满五年就攀上了高阶主管的职位。随着他在公司重要度的提升,安提喀斯被获准cHa手的内部机密事务也日益增加,昔日在中心里学到的知识这会儿全派上了用场,曾因人格自造术深受重创的他,现在正倚靠亲自参与开发的新科技转而冲击他人的生命。在这物竞天择的社会里,安提喀斯终於是靠一己之力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可曾几何时,妻子凝睇他的神情充满着说不出的怪异。那许多从梦魇惊醒的夜晚,汗水浸透睡衣的安提喀斯躺在床上,气喘吁吁,听着自己紊乱的呼x1刺耳削切着洒满卧室的柔和月光。跟着醒觉的妻子m0m0他的脸,一语未发,直到他对上她的眼,毫无保留卸下所有伪装,她坐起身,枕头立在背後充作靠垫,从床头柜cH0U屉里取出一叠纸和一支原子笔,递到丈夫面前。 「??」安提喀斯不解地接过这叠纸,垂头翻阅。当他发现这是份化学考卷,每道试题前的括弧正等着他填入答案时,他像头落入陷阱的鹿,再怎麽风急火燎地拿前脚扒地,用後腿蹬土,都改变不了已深陷地洞的事实。猎人织入树叶与铁钩的密网当头盖下,视角混乱无措,身子底下的床被y生生cH0U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样式相仿的单人桌椅,桎梏他手脚摆放的位置和他心神聚焦的范围。无数对桌椅在他前後左右密密麻麻复制生成,上头一个一个坐定着与他年龄相似处境雷同的青少年。单人的T内住着多人的灵魂。他们头顶上的灯全被打亮,钟声鸣响,纸张摩梭的窸窸窣窣声、笔尖敲击桌面的滴滴答答声,还有安提喀斯的心脏在x腔内发狂摇撼铁栅栏的重击,这些噪响连番轰炸他的耳膜。 每个人都在振笔疾书,正解源源不绝地泉涌自他们丰沛的学识水库,可安提喀斯却像设法从一座枯竭老井打捞几滴水珠上来,搜索枯肠,答案格依旧空空如也。 「你要是考砸了,」四面八方传来妻子的声音,「我们马上签字离婚。」 安提喀斯吐在了纸上。h绿sE、固Ye混合的呕吐物扭动成蛆,个个爬到括弧内痉挛、拉长又缩短,自T溶解为他的答案。所有空格全被填满的当下,他获得的成绩浮现在考卷右上角:一个大大鲜红的零鸭蛋,令他想起塔提雅浓YAn香烈的红唇。 束缚带箍住他的身躯。他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针头便穿过他的肌肤,一只手拽过他的思绪,带他堕入无边无际的空茫。 但在那之前,隐隐约约之间,安提喀斯视角边陲即将彻底黯淡下来的余光当中,一艘硕大的方舟破开水雾朝他行驶而来,召唤着他,提醒他他存在之虚妄;像海市蜃楼内一抹水面上的倒影,幻象中的幻象,层层套套、走不出来的连环梦境。 有人住在他的头脑里。 这种感触是如此陌生,再次袭来时竟呈现出怀旧般的颗粒感。算起来,安提喀斯摆脱其他人格而维持躯壳内的独一X已届一年,十六岁的他已然是全方位的天才,举凡文科理科、T育、艺术、烹饪、社交,没有一项难得倒他,他是中心的万人迷,师长们心目中的模范标本。他沉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