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顾兰泽的选择

字迹兼纳乾坤，刚劲有力。那些文件纸张后来被统一销毁，顾兰泽的字迹瞬息间就被烈火吞噬，燃烧为一团脆弱的灰烬。

    “大哥待得习惯吗？”顾远道问，“这些天你暂时住在这里，下人都是我的私奴，不用拘束。”

    顾兰泽低头，笔尖落下之前，一只手伸出按在纸上，挡住了他的动作。“如果是道谢的车轱辘话，就不必写了，”顾远道淡淡地说，“大哥想问我什么？”

    他将那张纸推向顾兰泽。

    顾兰泽犹豫许久，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片刻后终于写下第一句话——顾夫人如今还好吗？

    能够被尊以“夫人”的，只有家主的妻子。她是顾兰泽的生母，但他没有称呼她为母亲。

    顾兰泽在被送往前太子身边时，就被剥除了在顾家的所有身份，他不再被视为家族的继承人，族谱之上他的名字被抹去，众人皆知顾家夫人从未诞育过子嗣。

    时至今日，顾兰泽甚至不配再称呼她为母亲。

    顾远道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告诉他，顾兰泽有知情的义务。他轻声开口，“顾夫人突发心梗，已经离世五年了。”

    那支笔从顾兰泽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顾远道俯身捡起来那支笔，放在顾兰泽的手边。男人怔怔的看着那张纸，却没有再写下任何东西。

    顾远道的作息很稳定，晚上十一点前便会休息，江涉为他解开衬衫，换上睡衣，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先生，您把消息这样告诉大少爷，恐怕……”他顿住了，抬眼悄悄打量顾远道的神色，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宅邸不是闭塞的别宫，他早晚会知道的。”顾远道说。

    江涉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很多时候，人是靠着一股劲儿撑下来的，大少爷这些年不好过，这个时候告诉他……”

    顾远道知道江涉在担心什么。

    顾家的很多高层其实心里都清楚，当年顾兰泽并非自愿放弃一切，入宫做前太子的奴隶的。他是顾家的少主，云程万里，纵然顾家要做出牺牲，何至于献上自己的继承人？然而前太子许诺给顾家无法拒绝的利益，要求只有一个，就是送来的那个人，必须是顾兰泽。

    顾家可以拒绝，但是他们没有。

    族老们是怎么说服顾兰泽的，顾远道并不清楚，但他大致明白应该与那个女人有关。

    虽然顾家的强盛真正始自顾远道成为家主以后，然而不可否认这些并不光彩的手段为顾家换来了最初的发展机遇，家族的平步青云，与顾兰泽的献祭有脱不开的联系。

    前太子在与十三王子的权力斗争中落败逃亡，暗中襄助十三王子的顾家而今势倾朝野，硝烟散尽，一切落下帷幕。

    辗转十年，顾兰泽还活着。

    “……大少爷或许会自尽。”江涉轻声说。

    顾远道不置可否，他有种预感，但只是抬了抬手指，令江涉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