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尚且不能将“爷爷”和“死”联系在一起。 谢长玉涂了口红,但是已经花了,有片不规则的红贴在下唇边缘,像来不及擦去的蜜枣皮。 爷爷最喜欢吃的就是金丝蜜枣粽了。 端午过去还有中秋,他还想在中秋做爷爷喜欢的五仁月饼,他本打算今年就学会的,好给爷爷一个惊喜。明年就太迟了,此刻的明年听起来和下辈子一样漫长,而他也再没机会给爷爷做任何东西了。于是,死亡这件事终于变得清晰了一些。 颜承学觉得自己有点头疼,只是头疼,他好像并不悲伤,还能语气平淡地对谢长玉说:“我知道了,谢阿姨,我们走吧。” 没有什么好难过的,死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承学——从他很小时,爷爷就这么告诉他了,他咬着糖葫芦唔唔地点头说知道了爷爷,我不会难过的。 因为他已经知道死亡是件稀松平常的事,也答应了爷爷,所以,没有什么好难过的。低头跟在谢长玉身后,颜承学反反复复地默念爷爷告诉他的这句话,一直到它变得很重很重,成为萦绕在他心头的诅咒,压得他心脏难受。 走了没多久,诅咒和沉默——或许还有突如其来、让他愈发头疼的耳鸣便一起跟着他坐进了谢长玉的车。车内灯光昏黄,颜承学既看不清谢长玉的嘴,也集中不了精神去听谢长玉的话,顺着助听器飘入他耳朵的只是些不连贯的片段: “车祸,对方醉驾逃逸……十一点就被……下午才被发现,送医已经太迟……你爸爸现在在医院……秉书,你没有爷爷了。” 坐在副驾的秉书——颜秉书是比谢长玉更陌生的人,颜承学连他穿着冬装的样子都没见过,可他也是爷爷的孙子。 严格意义上来说,颜秉书是爷爷唯一的孙子,颜承学清楚地听到他说:“难怪中午十一点那会儿,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受,喘不上来气,原来是爷爷出事了。” 颜承学听过很多亲人出事、自己明明还不知道却心情不好的故事,那或许叫心灵感应,由亲情的纽带相连。他和爷爷之间没有,中午十一点,他在上课,虽然开了个小差在想金丝蜜枣要买几个,但心情总归很平静,离悲伤很遥远。 因为他是爷爷捡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