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疑
他送去边关磨砺,为的是定心忍性。色字当头,便是神仙也欲壑难填。再见当年那面如冠玉的小公子,终是发觉,这些年的禁欲反倒助长了欲念肆妄。 近半个时辰之久,趁着小宫女正替谢兰玉束冠,萧洵找医官要来了一贴治寒腿的膏药,差人换上。 谢兰玉/腿疾发难比风雨来得准时,非是不痛,尚能忍耐。虽面上不动声色,却不时抽手就要去揉膝捏腿。 他倒是个心细之人。 谢兰玉抬眸笑笑,道了谢。腿上敷上药,立即开始生热,先前那股酸涩与不适消了不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萧洵不为利,也不屑做蝇营狗苟之事。做此不讨好处的交易,只为得到谢兰玉。至于其他目的,顺手牵羊罢了。 萧洵唯恐这半截入土的小祖宗为杂事劳心伤神,身子一直养不好不正是因他无法全然放下心中那点残败的仁义,自愿入此局。本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谢兰玉又要插手。 走时,谢兰玉不忘捎带上那本未完的书稿。因觉察萧洵不快,谢兰玉还多看了他几眼。 装模作样!仿佛他不答应谢兰玉会听从于他。 萧洵脸色更沉了一些,语气阴测测。言不由衷惯了,出口便带着几分嘲,“谢侍郎官不配位,不觉得可惜吗?” “若能完成先生的心愿,也算不负师恩。无甚可悔,何来可惜一说。”谢兰玉好脾气地注视他。方才在外面咳了几回,出声略显沉闷喑哑,实在像株生错了时节的娇花细蕊。 “呵。” “先得活得久些再说希望吧。” 听了这话,谢兰玉心生好笑。萧洵这幅碰了一鼻子灰的吃鳖样真是难得一见。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在地上铺了一层。 谢兰玉一袭白衣走在雪中,超尘脱俗。萧洵身姿挺拔,由他撑着伞,眼风却是在瞧谢兰玉。 漫天飞雪作衬,谢兰玉分明是一片冷色,看在眼里,他却觉胸膛生起了火,燥热难耐。 谢兰玉身子还未恢复,体虚,穿再多也抵不住寒。风雪一灌入喉又开始咳得厉害。 离宫门口还有一段路,照他这样走,不知要多吹多少风。 “谢相失势,免不得落人口舌。若让旁人瞧见,我对着生着病的未婚妻冷眼旁观,不是坐实这桩婚事是利欲所驱,无端教谢相被人误解。” 谢兰玉十指交握,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侯爷与我成婚,可否先告诉我,你真正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萧洵拢着他,意有所指。谢兰玉摇了摇头,决计不信。 他们之间,至多不过是偶发兴致快活一时。 萧洵也似开玩笑。说完将伞递给侍从,兀自打着腿弯抱起谢兰玉。 好似少年时接的一抔白雪,触之生凉,又是暖的。谢兰玉在他怀中低垂着眉眼,若有所思。 走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你可曾心有不顺,甚至于身不由己言行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