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
江湖之人不涉朝堂之事,这是定下的规矩。 谢兰玉是温润君子没错,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若他一个冲动做了追悔莫及之事,到时如何应对,想想宋追星已经开始头痛了。 在对方心里已荣升为祖宗的谢兰玉,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宋追星倒是守口如瓶,他知道真相只瞒着他不说,真是难为这张素日漏风的嘴了。 “咽不下又如何?违命不从好教圣上寻了由头来抄家么?”谢兰玉用认命的平淡语气反问他,不似心中有怨。 谢兰玉怎么不想从心而为,人活一世,总有想做而不能做的事。他心知这条命多不过十年光景,何必为了挣那一口气,搭上全府性命。他亦有不解的地方,身为罪臣之子,元帝没有要他性命,反让他活到至今,谢兰玉不信这是心中有愧。 元帝虽不是个心狠的人,但在此事上绝不会留下后患。所以谢兰玉大胆揣度,元帝留他不是想羞辱这么简单。物尽其用,死人的价值可不比一条尽心尽力的狗。 “小谢,我不是在激你,皇命难违,但我也不想你从了他们的意。两全的法子是既能保全你家,又可以还你自由。” 宋追星此话一出,谢兰玉灵光乍现,与他想到了一处。果见宋追星拿出了一瓷瓶。 “这假死药什么时候吃,由你判断。不过你这身体,服了这药,日后有何并发症,我现在也不知。” 宋追星见他死人般的脸色,也不欲多言。 谢兰玉一桩心事既了,崩着的弦一松,又觉出身体不适起来。 夜间谢兰玉起了热,长盛和邵游在榻前好生服侍,又是一夜搅扰难安。 永元十年,杨花落尽时。元帝驾崩,国丧三年,举国皆哀。 传闻元帝是被自己儿子活活气死的。这谣言可不兴说。只不过胆子大的想的是,先皇人老昏聩,死了也好。 也正是元帝立储犹豫不决,造成朝中党同伐异的局面。皇子们明争暗斗伤了原就不多的兄弟情义。 平头百姓只管过日子,不在意龙椅上坐的是谁。而今要担心哪里又要动乱,饭都吃不上了,还有什么安生日子可谈。乱世只能寄望于新帝能拨云见雾。 那日,奕王率先拿下禁军大权,迅速包围了帝王寝殿。 有人说旧疾复发的老皇帝是生生被气到吐血,气死了。 传位的圣旨公之于众,奕王大势初定。沂王服毒自尽,留下一封血书。 稚子无辜,沂王一系废爵幽禁,免遭流放。 听闻这消息时,谢兰玉正在永安楼听曲儿。一袭白衣,如一尊细琢的玉雕,出尘脱俗。 扬州乐女唱的一曲离安赋,咏的是聚,放在当下颇具讽刺。“去岁喜迎雪丰年,今年逢旧解相思。思报国恩重,归家情更浓。铁马冰河骊歌去,抱得娇妻枕更香。” 珠帘欲卷,谢骁位置离得近,替体态聘婷的乐女挑起帘子。一曲终。 “兄长,你好不容易出趟门,翠萍姑娘的曲唱得不够好吗?竟让你走神了。” 说话的是刚从滦中打了胜仗回来的谢骁。 虽然他因着谢兰玉的关系与萧洵不对付,但在萧洵手下磨练确长进飞快。见过了真正的战场厮杀,谢骁眉目间都变得沉稳了几分。 他眉峰处藏了道半指头长的刀疤。沙场上刀剑无眼,他这小伤实在不值一提。原是个白嫩的长相,人也黑了不少,那道疤斜在眉间,硬是把一身富贵气给压下去了半分。 回来时,二夫人心疼得直落泪,泪珠子能淹死他了。父亲拍拍小儿子健实的肩膀,满眼欣慰。谢骁俏皮话哄着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