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廊里的男人
一次啊,”小巴说,“胖球头一回,八成还没爽就结束了,多不划算。” “哈哈哈哈哈!” 车厢里一阵哄笑,胖球急眼了,扯着嗓子拼命证明自己有经验,但被更猖狂的笑声淹没了。 林兵跟着乐了两声,一转头,左翔很不合群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车里光线暗,这么阴着脸,显得特别深沉。 “干嘛呢?”林兵凑到他耳边,“不会还想你爸那点破事儿吧?” 左翔愣了愣,摇摇头,“不至于。” “那你板个脸干什么,”林兵勾住他的脖子,用力搂了搂,“铁公鸡拔毛,有点儿热情行不行?” 左翔笑笑,“好的兵子哥。” 金杯停进了何丰家的院子里,他们挨个从车门里跳出来。 胖球起了个头,这帮人的话题就离不了女人了。 凌晨空荡的街头,十来个男人勾肩搭背吹嘘自己多么“能干”,跟种猪集体出栏似的。 左翔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倒不是人格高尚不近女色,主要去的地方有点儿膈应,实在亢奋不起来。 他对发廊的路线无比熟悉。 因为这就是他回家的路。 桥东街口的那个青瓦老屋,门前挂两只红灯笼的,就是他家,九山镇有名的左家馄饨。 老屋旁边有条小巷。 站在巷口,都不需要多迈一步,一眼就能看到一个醒目的霓虹招牌——遥遥发廊,九山镇唯一的鸡店。 就这么近。 就拐个弯儿。 他妈当年月子里拎着刀,十秒就抵达战场。 左翔爸当年是发廊的常客,媳妇儿二胎期间去得最频繁,把左翔学费都花进去了。 当年魏染的mama还在世,道上叫遥姐。 这是一个被全镇良家妇女视为公敌的女人,但不得不承认很有些手段。 每逢良家妇女上门闹事,总是穿一件什么都遮不住的蕾丝睡裙,靠在门框上,迎着男人们火热的视线,淡定地拨电话。 左翔当时才八岁,被歇斯底里的mama拽着,满脸无措站在门口,看着遥姐身后的男孩儿。 魏染垂眼站在门角阴影里。 一道门槛,好似两个世界。 良家妇女肯定是闹不过鸡头的,这么闹了一通,男人的脸面也挂不住。 被混混撵走之后,夫妻俩大吵一架,左翔妈一气之下带着刚出生的弟弟回了娘家,再没回来。 左家老二也没再回过九山镇。 但左翔不愿意踏足发廊的原因,并不是这个原本应该存在的恨。 老屋的墙面一天天斑驳,两只红灯笼如同爷爷的头发悄悄泛了白,春去冬来,左翔无数次经过巷口,总会下意识往里一瞥。 有时候,可能一年就几次,他能看到魏染。 兴许是家庭原因,他总会习惯性寻找魏染。 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反正就看。 魏染小时候背着书包蹲在枇杷树下和狗玩。 魏染十三岁,校服湿透了,被遥姐堵在门口掐。 魏染十五六岁,披麻戴孝,在花圈里仰着头看那道狭窄的天空。 魏染十七八岁,像死去的遥姐一样,懒懒地靠在门框上拨电话。 …… 或许是过于关注,看得实在太多了,荷尔蒙最旺盛的年纪,有关魏染的画面,竟然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滤镜。 恶人自有天收,前些年,遥姐在全镇女人的欢呼中得zigong癌没了。 魏染辍学,接手了母亲的发廊。 晚上,拨号过去,还能和魏染聊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