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日里只穿这一件单薄的里衣,车玦竟也不觉冷,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的像一只蝶。 似乎要意识到什么,脑中却骤然传来一股剧痛,阻止他继续想下去。 迟疑中,穆长天被人扶上了车辇,将车玦远远甩在了身后。他再想跟上前去,身后寒风刮过,冰冷的声线混着霜雪,将车玦定在了原地。 他回过身目光怔然:“……母亲。” 黑衣黑发的女子,姣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意,目光悲切哀伤,似是早已预料到今时今日会应验。 车玦微垂着头,灵魂染上了冷意。 他的母亲很早就没了,在车玦还未来得及记住这张面容的年岁。他只能从父亲与奴仆的口中拼凑出母亲大概的模样,但拼凑出来的母亲的形象是破碎的、不堪的。车玦尚来不及细究为何母亲遭人非议,母亲就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陪着他长大、教习他巫术、带他一步步走出泥潭。他却…… “我……也死了,对吗?” 盘阿霓伸出手,只淡淡道:“随我走吧,回故乡。” 车玦咬住下唇倔犟摇头,他低垂的目光顺着雪上车辙延伸的方向望去远方,那里有他惦念的人。 是穆长天,他的殿下。 “你想报仇,还是想帮他?”盘阿霓放下手,淡然看着自己已然及冠的孩子。 车玦想说他无意报仇,但他的死定会成为穆长天向清远侯府下手的动机,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一样的结果。车玦知道,父亲常年的冷落与苛待,他其实心中还是恨的。 可此时他更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迎上盘阿霓的沉静的目光,车玦再一次摇了摇头,第一次直白问出心中深藏多年的疑惑:“母亲,能告诉我为什么父亲要这样对我吗?” 雪越积越厚,宫墙外挂着的灯笼被风吹灭,弦月也躲进乌云。黑夜吞噬了所有的光明,而白雪掩盖了一切罪孽。 盘阿霓在长久的沉默中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盘瑶血脉有逆转生死之能,他娶我、生你,妄图勘破天机。可惜,他失算了。” “……您的意思是,害我性命的另有其人?” 盘阿霓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在通过他看向自己天真而愚蠢的从前,又像是在看向那个她连恨都恨不起来的男人。 “阿玦,你知道为何我为你取这个字吗?” 盘阿霓说着话,身影却在风雪中逐渐暗淡消散。 “盛极必衰,月满则缺。我盘氏一族从辉煌走向末路,因我而起,我是盘瑶的罪人,我不能忘。” “……但你是无辜的。”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你已经找到那个让你完整的人了,活下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