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过年
明日一早同我去敬香可好?再去请一串玄玉佛珠,拜托住持开光,这样哥哥平日里戴着也好心安。” 他轻柔的语气让程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点点头,倦意慢慢复涌上来,程和乖顺地向里拱了拱,将用体温捂暖的被窝腾出一隅,免得哥哥再穿过风回自己那屋。程祯的身上还沾着寒气,他不在乎,只想自己身子骨再强健些、再可靠些,即使不能帮哥哥分担,至少也能让他少一分忧心。 两人只睡到寅时,程和就将程祯叫起来,换上前两日刚买的新衣,让符佑备了车马去青霄寺。 冬季日出晚,两人将香柱插入炉灰中时,天光才将沉沉天幕描了个白边。两人背对融化冷意的朝阳,三拜九叩。 「若真的有佛,能否为程祯与逍遥自由牵些缘分,若不允,请至少保佑他平安喜乐。」 「我这辈子犯下太多值得天诛地灭的错,但请不要迁怒我的弟弟,许他长命百岁,至少活得要比我久,比我幸福。」 住持诵完晨经来迎程和,程祯正想拿出那一套招摇撞骗的竹马说辞,就见那和尚笑眯眯地问弟弟:“想必这位就是殿下时常提起的兄长了吧?” 程祯略吃一惊,转过去看他。程和只眨眨眼,见住持也没有伏地叩首的意思,应当不知道自己是皇帝,只当他也是某位王爷。 “是。大师怎么知道?” “阿弥陀佛,永文王殿下从未带除了符施主外的人来过小寺,每次来也只是为兄长祈福。今日与殿下一同来上这新年头香,倒是真不难猜。” 程和从不在信中提及为自己祈福一事,程祯全然不知,来的路上心里还纳闷程和为何会与和尚往来,心中顿时炸开一坛甜香四溢的酸涩。“你这小子……” 程和被住持出卖,耳尖红红的,故意避开程祯的目光,只留给他小半张侧脸,忙着和住持说那佛珠的事。住持离开二人去开光时,程祯悄悄问他:“你怎么没说你这兄长就是皇宫里坐着的那个?” 程和仍不大自在,眼神追着四方庙墙内掠过的飞鸟。“陛下有国寺和举国上下那么多大师为他和国运诵经祈福,可那都是为陛下,除去帝王身份的子钦呢?” 程祯就这样看着仰头望天的弟弟,一时说不出话来。住持将玄玉佛珠交予他时,明明只是小小手串,可一旦知道里头载着的愿念,便重过千金万两,拿什么他也不会换给他人。 驾车回到王府时,天光已经大亮。才刚进门,就看见薛鸿才面色慌张,找程祯找得焦头烂额,见到他却又迟迟不开口。程和知道他大约有急事要单独同哥哥商量,自觉地找了借口避开了。 “陛下,您几年前交给小人去查的花蜜,终于有下落了——” “当真?!”程祯激动得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如何?” “当,当真……小人辗转多手,最终送到了南国的巫医手上……”能说会道的薛鸿才把一句话都说得结巴了,脸上又毫无喜色,程祯心中已然一沉。 “巫医说……那花蜜里掺的是耗空人内里的慢毒雾夜香砂的抑制药,雾夜香砂本身……”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前好像听到答案就会无法挽回地碎裂的皇帝,哆嗦了半天,一狠心一咬牙,还是交代了。 “……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