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青鬼泪

    薛鸿才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打从栾州回宫后，皇帝变得格外易怒、频频神游，连上朝时也三番五次地陷入沉思，总要大学士叫好几声’陛下’才回过神来，对众人所议之事一问三不知，讪讪敷衍过去，使得诸多原就不服他称帝的臣子愈发不满，以至于当堂挑衅。独处时本就常端坐悒悒、寡言少语的皇帝即便在没有太后闯上崇昭殿闹事的日子里也显得反常的颓丧。是因为雾夜香砂？还是因为没找到月隐真人？其中隐隐似有联系，可皇帝也从未解释过前因后果，他也不好胡乱揣测圣心，少看少问、只管低头办事才是生存之道。

    崇昭殿连月的低气压让薛鸿才不禁思念起永文王殿下来；有永文王在侧时，陛下的心情总是轻松的，他们这些宫人伺候起来也不那么胆战心惊。可转念一想，又是一趟栾州之行才有了程祯这行尸走rou般的模样，赶忙打消了这念头。

    入夏后，一日午间小憩醒来，程祯的心情乍然好了许多。薛鸿才一边服侍皇帝更衣一边心里打鼓，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雷暴前最后的安宁？结果第二天、第三天，皇帝总算没有回到先前那了无生趣的样子，他才渡了劫似的松了口气。

    程祯并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释他是如何掐着那山羊胡庸医与其他数名皇都民间医师的老骨头，逼着他们穷尽人脉也一定要从月隐真人口中得来那桂花蜜的配方。运气还真不错，他摸着腕上带着一层薄薄体温的玄玉珠庆幸，竟真给人找到了。听闻月隐真人在此之前就见过、且考过此物之方，所以当人寻上门时只不耐烦地口述一遍就闭门谢客了。

    虽不知她与这雾夜香砂的解药有何渊源，但程祯既已拿到手，便也没有心思追究这些细枝末节，将配方烂熟于心后一并藏进了龙床后的暗柜。他万不能掉以轻心；废了这么些年，好容易才破解了相里姯此招，绝不能暴露自己已不再受制于她，免得她又对程和动别的歪脑筋，节外生枝。

    有解药在手，与程和之间的尴尬一夜之间也不那么令他坐立难安了。他已决心绝不再度越线，只要弟弟没有性命之忧，就算不原谅他，甚至恨他、怨他，他都认了，终是勉强打起些精神来应付前朝后宫各类要事，给程和的信也连带着多写了三两句。

    临近寿宴，老五程煜、老六程昴因备战无法抽身，余下的几位兄弟都依照礼节相聚皇都，宫里越发热闹起来。程和大约心里仍未放下栾州之事，到了皇都也未进宫觐见，程祯反倒松了口气；若此刻叫他与弟弟两人独处，他只怕为了逃避一头撞在柱子上给自己撞晕过去。长子程濯虽挂名汀洲亲王，却常年住在都城照料、陪伴几位太妃，进宫十分便利，老幺程璟自然更守规矩，一到就紧着洗去风尘，向四哥问安。

    不出几日，程祯在嘉德殿与几名大臣议完事就听薛鸿才来报，程高在偏殿等候多时了。

    “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