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牛之殇
后,他开始卷他那件白色衬衫的袖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一圈,一圈,把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了他结实又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手臂皮肤很白,但能看见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同样很贵的银色手表。 他把手表也摘了下来,和外套放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重新走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接过了那个网兜。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那个又脏又旧的塑料杆时,有一种不协调的美感。 他没说话,只是学着我的样子,走到了水箱的另一边。然后,他有些生疏地,把网兜伸进了水里。 于是,鲸鱼区里,就出现了这么一幅极其荒诞的画面。 我,一个穿着红色连体工装的临时工。 他,一个穿着高级白衬衫和西裤的大学教授。 我们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长杆网兜,并排站着,在巨大的、幽蓝的水箱前,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打捞着漂浮在“鲸鱼”身边的垃圾。 我们像是,两个被罚站的小学生,又像是,两个在进行什么神秘仪式的祭司。 背景里,那头被称为“鲸鱼”的大象,静静地沉在水底,用它那双紧闭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我们。 我捞上来一个被捏扁的塑料瓶。 他捞上来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不知道是谁的头发。他看着网兜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但他还是,把它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网兜伸进水里时,发出的“哗啦”声,和垃圾掉进垃圾桶时,发出的“咚”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响。 这种沉默,让我觉得很舒服。 我不需要,去应付他那些虚伪的关心,也不需要,去回答他那些烦人的试探。我们只是同事。两个在同一个地方上班、共同完成一项工作的普通同事。 这种关系,简单,又安全。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箱里的杂物,终于被我们清理干净了。水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幽蓝的光,在微微地晃动。 我直起腰,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后背。 舒嵘也停下了动作。他看起来比我还累。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白衬衫的后背,也湿了一小块,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背脊线条。 他把网兜靠在墙上,走到长椅边,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表。他没有立刻穿上,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的手。 我看着他那副洁癖发作的样子,没说话,转身准备把清洁工具,送回储藏室。 “纪晟冉。” 他突然在后面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已经擦完了手,把用过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他重新戴上手表,拿起了外套,恢复了他那副人模狗样的教授派头。 他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 “你为什么来这里工作?”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小祁给你的钱,不够你花吗?” 又来了。 又是这种居高临下的、自以为是的揣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舒老师,”我开口,声音很平,“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活着就是为了钱?”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反问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