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开门那一刻
来。」他说。「我不是一般人。」她笑了一下,「我在法律扶助那边打工,案子的照片看多了,有没有瞎画看得出来。」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毛,但她说得很平,像是在介绍自己的打工内容而已。 「你是律师?」他问。「还没。」她摇头,「夜校还在念,最菜的那种工读生。」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资料夹。里面夹着一张她自己画的简单草图——线条歪歪的,却看得出来是刻意的。 「我想刺这个。」她说,把图推到他面前。 图很小,是一朵有点歪掉的花,旁边写了几个歪歪的字: 「活着算数。」「位置呢?」他问。 她把手指按在自己的前臂内侧,接近手腕那一圈薄薄的皮。 「这里。」她说。「有特别的意思吗?」他照惯例问。 问这句,不是八卦,而是习惯——很多人一听见这个问题,就会把原本藏在心里的故事,倒出一点来。她沉默了一下。 「我妈以前有一句口头禅。」她说,「她说:活着就好。」 「听起来很普通。」他说。「对啊。」她笑笑,「普通到有时候你会以为那是敷衍你。」 她指尖在那几个字上头轻轻划过。 「可是她那句话,是在被打到嘴角破掉、在派出所坐到天亮、在法官面前被问你为什麽不早点离开的时候,还会讲的那一句。」 她抬头看他一眼。 「所以我想刺在这里。」她说,「提醒自己——有一天,如果我也想不开,至少看到它,还会想起她当年是怎麽把自己撑过来的。」 那一瞬间,他莫名想到昨天晚上那张被他捏到皱掉边角的全家福。照片里的mama,笑得也像在对谁说「没事啦,活着就好」。 他喉咙有一瞬间发紧。 「可以。」他说,「图我帮你修一下,不会改意思,只是线条稳一点。」「你很年轻。」 她突然说,「第一次开店?」「看得出来?」他苦笑。「看得出来。」她点头,「你刚刚给我水的时候,手在抖。」 这话说得太直接,他反而被逗笑了。「紧张。」他承认,「第一个客人嘛。」 「那也算公平。」她耸耸肩,「我第一次刺,你第一次在这里帮人刺。」她从包包里拿钱包出来,打开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里面现金不多,几张零钱夹在学生证和几张收据中间。 「价目表可以先给我看吗?」她问。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新的价目表还没来得及印,他把自己写在便条纸上的估价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好。」 她抬头,「那我转帐一半,剩下的一半,下个月发薪日再补可以吗?」 她说得很自然,没有那种「拜托」的卑微,只是陈述一个现实。 「可以。」他说,「你不用一次付完。」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我刚才一瞬间有在想,要不要跟你说——」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这句话会不会太超过。 「跟我说什麽?」他问。 「说如果我每个月来帮你打扫、帮你跑法律文件,当你专属法律小妹,是不是可以打折。」 她笑出声,「之类的。」这个玩笑丢得轻,但他听得出底下的东西—— 在这个城市里,很多人早就习惯了「用自己会的东西去换别的资源」,只是那个「会的东西」有时候被扭曲得很难看。 他想到那些在夜店包厢里,笑着说「要不要包我一个月」的nV孩,和那个准备拿自己身T来抵刺青费的小模,还没出现,却彷佛已经站在时间线的某一端向他招手。「你不需要那样。」 他说,「分期就好。」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