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吸血鬼（二十六）

    “兰赛特……兰赛特·西里尔斯。母亲以前好像是叫我这个。”

    奥菲利亚点点头：“我知道了。”

    回忆的画面斗转，留燧明站在少年人身边，只是一个回首便发现身后宅院燃起冲天的火光。人们四处奔逃，哀叫的声音不止。

    少年兰赛特望着火光与向他求救的贵族老爷，并没有挪动脚步。

    “这是殿下您做的吗？”

    “是，”奥菲利亚的衣装已经变化，仿佛是之后才再次回到庄园，她的眼瞳不再掩饰是赤红的血色，“你要和我走吗？到这扇门外面去。不过我是没有什么美德可言的，会把你当棋子一样利用，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为了利益命令你去跟女人甚至跟男人上床。”

    兰赛特看着这个语无仁慈的女人，第一次眼里有了可以称为生机的东西：“如果这对您有利，请务必那么做。”

    留燧明默默地注视兰赛特的一生，他从少年长成了男人。那位被称为“殿下”的女人教他识字、教他剑术，也教他计谋、教他杀人……却从未像自己口中说的那样，命令他去和人上床。他们亦主亦仆、亦师亦友。

    直至回忆的最后，二人登上了君士坦丁堡旁的宣礼塔。奥菲利亚在那里咬了兰赛特，这次却和以往进食不同的是，她划破自己的手腕把血灌进了兰赛特的嘴里。兰赛特心中其实早已有变为夜裔的准备，可他不知道为何已经汲取了足够转变的血液，可奥菲利亚仍是死死把自己的手腕塞在他的嘴里，强迫他喝下过量的血。

    血液是夜裔力量的来源，将自己的血全部渡让给一个新生的眷属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殿下！殿下！”当奥菲利亚的力量再也压制不住兰赛特，兰赛特立即扶住她委顿的身躯，“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不是说好了，这次来您的故国看一看，未来您还要将它光复！”奥菲利亚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么多年，我才知道……我的力量在历史的洪流前是多么微不足道。”

    “我早该醒悟，复国无望是必然的现实。”她挣扎着脱离了兰赛特的搀扶，固执走到初升朝阳的曦光下。阳光本来无法伤她分毫，可将力量转移给兰赛特后，仅仅是这微弱的光芒都开始将她的皮肤灼伤。

    “殿下！”兰赛特扑上去，想用自己的斗篷将她罩住，好能遮挡些许日光。但奥菲利亚却以命令的口吻道：“不要做无用的事，听我说完一些话吧，兰赛特。”

    “永远记住你的名字，兰赛特·西里尔斯。真名是夜裔唯一的弱点。但你很幸运，除了我之外已经没有人知道你的真名了。连沃伊切克我也不曾告诉过……我死之后，你将是没有制约的存在。”

    “虽然这些年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可究竟如何以夜裔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这是你必须要去找的答案。”

    “谨遵您的教诲，殿下。”兰赛特声音颤抖地应答道。

    “现在，还要叫我殿下吗？”奥菲利亚露出了微笑，兰赛特从她的眼睛中第一次看到了对自己的柔慈。这个永远冷静的女人，这个残酷行事的夜裔，兰赛特却不觉脱口而出地叫了她最后一声。

    “母亲！”

    夜裔的社会中，他们会把将自己转变成夜裔的对象称作“父母”。可兰赛特叫这一声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完全不记得生母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寻常人家的父母究竟是如何与孩子相处。可心理上还作为人类最原初的情感促使他发出了这声呼唤。

    奥菲利亚深深凝望他：“原谅我的自私。”转身迎向了阳光。兰赛特扑上去却只抱住她化为灰烬的背影……

    究竟是什么经历造就了这个男人，留燧明看到了。视线一阵模糊，嘴唇上轻轻覆盖着冰凉的触感。

    兰赛特摩挲他的嘴唇，目光释然：“你已经知道了吧，我的真名。”

    “现在，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