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杯中物,豪迈地品味凯旋。 黑色长辫从倾动的肩头垂下,Jane轻轻地拉过,直到耳边的发结相触。低语几句之后,二人默契地相视而笑。 “Carter,你好好玩,我们去跳舞了。” 女孩们牵着手游入舞池,幢幢灯影与撞色的发中交缠。 她们要去达成今夜的下一半目标。 饮罢琼浆,酒意正酣,许是和哪位看对了眼,Dan拍拍Carter的肩:“今晚不用留灯,我大概率不回了。” Carter笑着摆摆手,冰淇淋吃完了,桌前余下了几盏空杯和一个他。先前被压下的酒意和烟味忽然上涌,在喉间透不过气。他轻咳一声,远远地看向共舞的女孩们,柔软的发辫在交叠的侧影中或分或合;Dan在一个男生身边举杯,相谈甚欢。 他放下银勺,整整衣袖,用目光捕捉着后门的方向,悄声离开这个喧闹的场所。 铃铛和彩灯飘扬在每个街道,漆灰的砖墙抵着他的肩膀。在这个黯淡的角落,他的指尖无烟也无酒,只有受寒冷烧灼的红。 忽然地,他看见一个男人独坐长椅,没有灯光路过,像是另一个昏暗的角落。他看起来并不太好。Carter绕过椅子上前,认出他是一名亚裔男子,醉得意识不清——深色的眉眼轻扫雾河,瘦削的两颊撑起陀红。他的薄唇半含,皓齿微露,衔起一片惊鸿般的美,危险而纯粹。 他躬身低头,影子模糊在脚边,生怕惊扰了这位素未谋面的黑夜来客。 “先生,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男人循着声音,撇了他一眼,上扫的眼神里夹着飞雪,他没有回答,只是歪过头,撑起身,朝着来人的方向要走,却一下没稳住身,几欲摔倒。Carter急忙迈前几步,捞住他的左臂,把他半个身体的重量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您知道自己住哪里吗?我给你拦辆车。”他看着他的眼睛,在这样的姿势下,他们靠得那样近,借着掠过的远光,连他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 沈潮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任由自己的脑袋沉进温热的颈窝里。 在出租车驶来的几十米里,Carter一刻都没移开他的眼,目光已然灼灼,声音依然轻柔。 “先生,车要到了,您还记得您的地址吗?” 在持续不断的话语和目光中,紧闭的宝瓶慢慢被敲开了盖,沈潮生微微睁眼,眸光滚动的轨道惊起旁人心河上的一滩鸥鹭。他搭着身侧传递来的热度和力量,钻进那辆开足了暖气的车里。 交汇的温度线短暂升红,又骤然跌蓝。 车门就要关了,把失温的风和他一并关在门外。 但他不意外,Carter在心中默默数着午夜抵达的刻度,拨到1时他要率先转身,留下潇洒的身影。 3、2、1—— 一只手穿过苍白的风,拽住了他翩跹的衣摆,心像是被小狗的爪子挠了一下,很轻,却颤到深处。他急急转回半身,迎上那一声飘渺如雪的召唤—— “跟我走。” 他抓住那只手,抓住了那封邀请函。 伦敦的平安夜七年未雪②,但他注定遇见一场, 属于自己的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