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 师门以如山恩情待我,我当以此身报之。
“咳咳咳……” 幽暗寝殿内,案上白玉瓶里的梅早凋了,只余下来些极微末的香。沈照山推门而入,被这满室的黑暗昏沉袭了满面。他垂首,入眼是翻倾的铜盆和撒了遍地的血水,仰头,沾了血的湿润白帕正被紧攥在手里,随着男人不住的咳嗽掉着点点水滴。 “谁?”苏长煦蜷缩着跪在床下阶上,紧抠着床尾垂下的纱幔惶恐问着,那声音已沙哑得要辨不清话。沈照山双眉紧锁,走近要扶起他,苏长煦只听脚步声愈快,急忙要起身,奈何眼上遮着一道云纹白绢,慌乱间竟踉跄一步,跌回地上,情急只得抬手去遮嘴上鲜血,颤颤向后躲去,声音嘶哑:“云锋?等等,你先别过来,别过来,云锋……” “师兄,”沈照山沉嗓唤他,抓住他来挡的手臂,“是我。” 苏长煦怔然微张着唇,仿若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僵持半晌,待他额角细汗掉下来了,溶在那遮眼白绢里,才反搭上沈照山的手臂,如卸下千斤重担般生涩开口:“……师弟。” “叫你见笑了,”苏长煦勉力笑了一下,“师兄没事……扶我起来罢。” 沈照山不说话,垂首静静望着他。苏长煦是很柔和的长相,轮廓温润,红唇常带笑,明媚如珠,正是君子皎皎。沈照山仍记得他那秋水似漾漾的双眼仍在时,只是背手持剑站在那里,衣发飘逸,回眸带笑,便似芝兰玉树,胜明月入怀。 可如今不是了。沈照山看着他愈发消瘦的侧脸,那双唇被血点缀才能显出些人味。他俯身揽住他的腰——那把腰竟要脆似冬去瘦枝了,骨头病态地突兀着,叫他心下生出种难言的滋味。 苏长煦微微喘息,借着他搀扶撑身坐回榻上,手却迟迟不松开沈照山的衣袖。沈照山眉间阴翳不散,倾身道:“师兄。” “照山,”苏长煦喉结滚了滚,怯生生地问,“云锋他……” “四方仙会前他不会回来。”沈照山盯着他眼上白绢。 “那就好,不回来好,不回来好,”苏长煦垂首喃喃,“别叫他回来,他不似你那徒弟这般听话,若看见我这样,定要惹事不成……” 沈照山抬手,替他擦去唇角鲜血。苏长煦笑了一下,刚启唇想说些什么,却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忙背身拿白帕去捂口。沈照山看见那血已要自帕子后渗出来了,悲哀不语许久,才道:“是我——” “别说了,”苏长煦哑声打断道,“……别再说了。师兄甘愿。” “用我这点小伤,能将你命换回来,师兄高兴还来不及呢,”他仓促笑了笑,“照山,你伤势未愈,切忌胡思乱想,从今往后,再莫有别的念想了,知道么?” “我已挣脱心魔,”沈照山说,“再不会困于其中。” 苏长煦唇上总有笑:“好,我信你。” “柳缘已死,”沈照山握紧他的手,“你大可安心了。” “……”苏长煦唇角的笑意渐退了,良久,自沈照山手中将手抽出,想呼出口气,出口却是声颤颤叹息:“照山……其实,其实自我眼瞎那日起,便总有一声音在我心里不断问我——他问我,璇玑派命数至此,当真是天定么?” “他问我……他问我为何师尊当年要于瑶池自刎,为何言旧好端端的会惨死在那金蛇洞窟里,”苏长煦声音不稳,胸膛难以遏制地起伏着,“为何柳缘会耽溺香云至如此地步,又为何偏偏是我的云锋命犯孤星——如今,如今到你,竟还要遭那心魔之苦……” “我璇玑派子弟怎会皆落得此番下场……”他哽声难言,“照山,你说,为何师尊将这掌门之位交给我,而不是交给言旧……可是从那时候开始便错了?真真是错得好厉害……哪儿还是谁的命能抵回来的啊?” “师兄实在心中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