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 出生时未能血浓于血,死后既能骨相融,也是件难得的幸事
……” “杀了他。” 白锦生忽然哽咽一声,他的脊骨紧绷着,细瘦的手臂颤抖着,仰着洁白的颈,像是抻翅的白鸥,他的羽毛被泪打得透。他在梦魇里挣扎,秦牧星再没见过他比此时更加脆弱。 藤蔓鼓动,那层层幽绿不知何时已是天罗密布。秦牧星伸出手,他想,就在这里掐死他罢,掐死这个孽畜。 “动手呀,”谁还在低语,“你有什么下不去手的?欲望,贪念,起于何处便斩该于何处,这是师尊教你的,你怎能忘……” 秦牧星的手掌已经蹭上了他散乱的衣领,他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紧绷脖颈,光洁的,脆弱的,细嫩湿润的。他一直知道他有副温热而柔软的皮囊。 他的五指缓缓缩着,一点一点陷入皮rou。他背后的影越拉越长,苍茫的茂密里,林鸟嘶叫,一切坠入昏天黑地。 “白锦生死了,师尊大抵就回来了,”秦牧星恍惚着,“那师兄呢?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岁月闪回,某时的落月被天地嚼碎,散作群星泼洒,在夜空里雀跃不熄。 “师尊给我赐了字,”他听见自己说着,“从今往后我便叫秦牧星了。” 白锦生像是有笑,他的眼底也落了两颗星:“随月牧星,牧星随月,星月皆可覆于掌下,玩于股掌。揽月九天之上,此为意气风发之极致,他很看重你。” 秦牧星报赧着:“……多谢师兄。” 白锦生在他这样舒朗的笑颜里怔了怔,光阴仿佛未在少年的身上留下片羽痕迹。他目光复杂地望着他,忽而抬起手,顺着他的耳廓轻揉了揉。 秦牧星热了半边身子。白锦生道:“牧星,师兄私心甚多,并不期望你摘星揽月。” “但愿你此生岑静无妄,喜乐安康,”他低声说着,“夜作原野,星为牛羊,两三知己闲坐月下,牧歌哼唱。” “秦四,”白锦生嘶哑着,“松开我。” “你去死罢,”秦牧星颤道,“我恨你。” 白锦生紧扣着他的腕子,竭力喘息着:“他在骗你,牧星,听师兄的,松开……我讲给你听……” “杀了他,”秦牧星听见谁低声喃喃,“杀了他,他满嘴花言巧语。他最善蛊惑人心。” “你当我是傻子,你拿我当痴儿,”秦牧星恨道,“你们都把我看作什么?!” 白锦生的眼还是湿润的,雾蒙蒙着,但这不妨碍秦牧星从里头瞧见肃杀的影子。 刹那间白锦生运着气力的手掌轰然向着他袭来。秦牧星竟没来得及躲闪,呼吸一滞,掐着那颈子的手掌骤然发力! 秦牧星听见他带起的掌风,没有袭向他,反而划过他的侧耳,呼啸凌厉。他听见枝干相折,看见荒叶断裂碎散,一瞬茫然。 白锦生的下一掌扇在了他脸上:“滚!” 秦牧星心乱如麻,手掌失了力,身形倾斜。白锦生只捏剑诀,那把被插入木干的利剑剑光乍然,倏然抽出,迎着那铺天盖地的黑暗斩去。 “这都是你的恶欲,醒醒!”白锦生沙哑着,拽着他的衣领,“什么都别想,秦牧星!” 秦牧星头痛欲裂:“你为何能催动我的剑?” “……秦四,”白锦生道,“别再想了,你也想死在这儿吗?” 秦牧星竭力清明着,他看见粘稠的漆黑如同血海,顺着草木,泥土,沿着天际,四面八方,如同活物一般涌下来,所过之处皆成一片茫茫死寂的焦土。 “这剑本来是你的,”秦牧星道,“它是你不要的,沈照山便把它给我了……我竟仍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