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缝补

、本该是度假、是轻松、是不用解释自己的日子。但父亲的一通电话，像把他从沙滩直接拉回另一个世界；那个充满规矩、期待，还有他始终无法符合的角sE定位的家。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甜味在口中散开，却压不住心底慢慢浮起的不安。父亲要说的「话」，多半不会是什麽好事。关於责任、关於未来，或关於他们兄弟该成为什麽样的人。

    海风依旧温暖，笑声仍在远处起伏。嘉年却忽然觉得，这张长椅不再那麽轻松了。

    公寓顶楼的风不小，天sE渐暗，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章嘉凌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围墙，笔电萤幕映在镜片上，密密麻麻的资料与视窗让他的世界暂时缩成一个冷静而可控的范围。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微微皱眉，伸手拿起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时，指尖停顿了一下。

    「父亲。」

    他没有立刻接起，视线落回笔电萤幕，彷佛只要不回应，现实就能被延後几秒。但铃声一次又一次响着，最终还是被他按下接听键。

    「圣诞节回家一趟，我有话跟你们兄弟说。」

    语气简短、低沉，没有任何铺垫，像是在宣布一个早已定案的结果。嘉凌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我知道了。」他回得平静，甚至有些过於冷静。

    电话挂断後，顶楼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只剩风声与远处的车流。嘉凌阖上笔电，手指在机壳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他很清楚，父亲口中的「有话要说」，从来都不是商量。那通电话，意味着某些被他刻意推远的事情，又要被重新摆上桌面了。

    他阖上笔电後，没有立刻起身。嘉凌抬手拿下眼镜，拇指与食指按着鼻梁，轻轻r0u了r0u发酸的眼睛。长时间盯着萤幕留下的不只是疲惫，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感。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班上的一个学生——程恭谊。

    那孩子总是坐在教室靠窗、最不显眼的位置。内向、文静，回答问题时声音小得几乎要贴近课桌才听得见。成绩不差，却从不主动表现，像是刻意把自己缩进背景里。

    嘉凌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走廊上的喧闹。几个学生笑得太大声了，而程恭谊低着头，书包被丢在地上，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过於习惯的沉默。那不是第一次，也显然不会是最後一次。

    他当时出面制止，处理了事件，填了纪录、约谈了相关学生，一切都照流程来。可流程结束後，程恭谊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师」，就回到座位，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那声「谢谢」反而让嘉凌更疲倦了。

    他知道，有些孩子面对的压力，不会因为一次制止就消失。就像有些家庭里的重量，也不是一句「回家一趟」就能说清楚的事。嘉凌重新戴回眼镜，望向远处的城市灯火，心里浮现的，是那些被要求承受、却从来没被真正询问过意愿的人。

    风又吹起来，他深x1了一口气，站起身。明天还要上课，还有学生要顾，而有些事，他暂时还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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