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关
天还没亮,一场小雪就慢悠悠的飘了下来。 一行人在驿站吃过早饭,上车时地上已经积攒了一层绒绒的薄白。 有些南方来的秀才没见过雪,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打量地上和树梢的雪花,脸上带着新奇。 负责护送他们的御营骑卒一边嚼着油饼一边翻身上马,冲着蹲在地上"玩雪"的秀才们喊:"行啦!别玩啦!什么稀罕东西,入了关到处都是雪,能玩个够!" 众书生于是垂头丧气的爬上了马车,鞭子一扬,这队行了月余的车队又开始上路。 这些骑卒刚开始上路时碍着他们的身份和皇家赏赐的檀牌,对他们说话行事还算礼貌,等到车队越往北走景色越荒凉,这些被朝廷征召去往北都七城官学任教的读书人都开始闹腾起来,骑卒才发现,读书人也没比普通人多几分骨气,顶多是闹起来的方式没那么难看罢了。 先是哭哭啼啼惊慌仿徨,然后就是层出不穷的装病偷跑,闹得这些护送的御卒眼界大开,心力交瘁,最后是挑了一个屡次偷跑不成的秀才"惩治"了一番,大家才消停下来。 所谓的惩治,就是给那秀才的后背贴了张条,上书"某县秀才孙某某逃跑几次,收回檀牌以示惩戒",然后拉着他出去转悠了一圈,伤害性不高,侮辱性对于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而言是足够了。 至于体罚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的,不然这些文弱书生随时会死给他们看。 裴鹤贞也是这个"支教队伍"中的一员,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的功名比这些平均秀才出身的书生们高一阶,他,或者说原来的裴轩是举人身份,并且是去年乡试的第一名,正儿八经的解元。 按说他这种程度的人才,用脚趾头想都不会为了"银五块,田五亩,免田税五年"这种赏赐搭上自己的大好年华,但耐不住他新死了爹,家里还有个觊觎家产的后娘,一壶酒水灌晕了他,甜言蜜语地哄他上了“进京赶考”的马车。 等原主酒醒,马车已经行了一日一夜,御赐的檀牌也已刻上了他的名字,礼部随员得知这队人马中竟还有一省解元这等人物,还特意前来慰问了一番,直接把原主气晕了。 然后裴鹤贞就醒来了。 面对边境支教的命运,裴鹤贞选择躺平,在这个人死得很轻易的时代,他的首要目标是活下来。 这支队伍从雁平出发,一路向北历经一个多月,即使沿途再怎么小心也还是死了几个读书人。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常年伏案苦读,缺少锻炼,更别说,能为朝廷五块银五亩地而远赴北地的秀才,想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行至半路,有两个实在是体弱的,一路上且忧且惧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无法歇息,就这么死了,还有两个都是在偷跑时出了意外。 好在,一行人今天终于入了虎牙关。 和同一马车上愁眉苦脸的秀才们不同,裴鹤贞松了一口气,该吃吃该喝喝,睡了一觉醒来,还有闲心赏赏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