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
野狐陶心情颇好的向他讲解,“它像虫子的嘴一样,里面满是倒刺,只能进不能出,如果你想拔出来……”野狐陶按着他的手轻轻拔了拔,裴鹤贞立刻感到手指上一阵针扎一样的刺痛。 “除非你把手指头砍掉,或者用专门的虫脚钳,否则绝对拿不下来。”这个一口白牙的狼匪又露出那种不怀好意且嚣张的表情。 “你是大苍的读书人吧,没了手指头,你就握不了笔了。”裴鹤贞看着咬住自己手指的东西,立刻从中感受到了其中满满的恶意。 野狐陶将虫牙茧的另一端从笼子底部特制的细孔中穿过,不知绑到了哪里,然后他突然上前,用他那只粗砺的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托起了裴鹤贞的小脸。 他用指腹摩挲了几下,心满意足地端详了片刻自己的战利品,裴鹤贞的脸像玉一样白嫩,因为惊魂未定,那双兔子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睫毛忽闪忽闪,看得野狐陶心里痒痒的。 1 可惜不能再睡一次,他要抓紧休息,为明天的撤退做准备。 野狐陶遗憾又满足的捏了捏裴鹤贞软嫩鲜红的嘴唇,然后嘿嘿嘿笑了一声,离开了木笼。 裴鹤贞刚吐出一口气,木笼的门又突然打开,迎面扔进来一张动物的皮毛砸在裴鹤贞身上,然后笼门咔的一下,彻底关上了。 裴鹤贞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才缓缓的坐下,用没有被咬住的另一只手慢慢把皮毛摊开,盖在了身上。 因为太黑,他看不大清是什么皮毛,只觉得一股腥膻味儿环绕着自己,熏得他眼泪都要下来了。 嗯,都是因为这张皮子太臭了。 裴鹤贞在黑暗中小小的抽搭几声,然后立刻擦干了眼泪。 我不哭,我不能哭,我没事,我还活着。 我还要活下去。 他给自己打着气,不敢去想自己的父母,他怕稍微想一想,眼睛又要被皮子熏疼了。 1 他抱紧了自己,努力摆弄着皮子将自己包裹起来,行动间,他突然摸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 软软的,带着点弹性,一根一根的…… 是一只手! 裴鹤贞竭尽全力才压制住喉咙里的叫声,他猛得站起来却冷不防的牵动了手指,拇指根部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嘶……” 他不得不弯着腰,借着月光打量笼子的内部。 地上,竟然躺着一个人,因为被阴影覆盖,他刚才一直没发现。 这,不是个死人吧。 裴鹤贞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发凉,他缓缓靠近一些,先是用脚碰了碰,没反应。 又碰了碰,没反应。 1 稍微用力踩了踩,对方立刻发出一声痛吟。 是个活人,而且声音嫩嫩的。 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裴鹤贞还是上前将这人翻了过来,一张少年的脸暴露在月光下,满脸青紫,一只眼眶高高肿起,嘴角也破了。 他昏迷了,或许昏迷了很久。 大概是在挪动间碰到了伤口,少年有些痛苦的皱着眉,眼皮下的眼球不安的转动却无法醒来,一滴泪水缓缓从他的眼角滴落,砸在裴鹤贞的手上,裴鹤贞听到他在呢喃。 凑近了,他才听到少年在不停的念叨着, “阿爸……阿爹……阿爸……阿爹……” 裴鹤贞愣了一会儿,然后眼泪就不受控制的砸了下来,一滴连着一滴。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草原的夜晚,他被栓在笼子里,连哭声都不敢发出,只能咬着牙,任由泪水落在重伤少年的脸上,每一滴都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