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蛇』失神
而疯子是不会痛的,那样就损了乐趣,于是蛇神必须要使他清醒,使他能够睁开双眼,看见自己满手的血污与罪孽。 须佐之男终于明白,自己输得彻底。他站起身,床上的蛇神依旧缱绻地望着他,小指眷恋地勾着他的衣角。 “恭喜您,神王大人。”堕神感叹道,语气中几分赞颂,几分讥讽。 须佐之男对于眼前满目已被焚毁殆尽的破败再无半分留恋,他燃尽了这个世界最后的一口气,打开时空之阵,头也不回地迈步而去。他并不精通穿梭之法,对于此行将去何处也并无概念,他被割开搅碎的心只为那梦魇般的低语所缠绕,拧出淋漓的鲜血:复仇、复仇。 待他再睁开昏沉的眼时,面前是一片许久未见的葱郁之景。韶光淑气,燕语莺呼,清溪流水的潺潺声萦绕耳边,粉白樱瓣落于面颊,幽深浅香氤氲鼻间。他不禁失神,卧于青草河岸许久,仰望温和日光,不曾眨眼。 此处正是斐伊川,蛇神诞生之地。他缓缓沿着水流的方向前行,漫无目的。而在某一个回眸时,那刻骨铭心的容颜再次撞进他的眼帘,使他心尖一颤,一时竟瑟缩起来,迟迟不敢靠近。 初生的蛇神在树下浅眠。素色的宽衣裹住他纤瘦的身躯,随呼吸些微起伏。蛇神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触碰也会如泡沫破碎,宛若新雪的发丝散落一地,卷着微风沉浮。他双颊似云霞泛粉,唇角微扬,长睫轻颤,似在做一场遥远的朦胧好梦。 须佐之男站在远处,凝望了他许久。直到黄昏,血红的光涂了满地,风也渐凉,蛇神终于睁开迷蒙双眸,看见来人。 他有些惊诧地出声,询问那不速之客的来历。须佐之男随口胡诌,谎称是别处迷路的旅人,蛇神便愉悦地弯起眉眼,邀请他一同坐下,共赏斜阳西去,清冷月色上枝头。 因新生而力量弱小,无法离开斐伊川的蛇神一刻不停地问着旅者的见闻,对须佐之男口中的千千世界是如此痴迷,身体越靠越近,宛若琉璃美玉的樱色瞳孔中流转着星点微光。须佐之男垂眼看他,抿紧了唇,陷入一瞬的失语。蛇神虽诞于世间的罪恶,而如今仍听风饮露,未与人类有所交集的他也竟单纯如一张白纸,须佐之男迷失在他极美而无一分杂尘的笑颜中不禁失神,恍惚间望见了曾经的自己。 ——而后便被彻底玷污为猩红的污秽。他倏地微笑,将蛇神柔软而泛凉的身躯揉进怀里,在他错愕的眼神中俯身轻吻:“我想留下来,与你一起。” 寂寞已久的蛇神闻言不免心动,却依旧问:“为什么?” 须佐之男于是温柔地抚摩他染上胭脂色的脸颊,目中翻涌着炽烈的情意。他叹道:“因为我爱你。” 他抹去蛇神的视力,挑断他的脚筋,降下雷电与劫火使斐伊川坠入永冬,从此蛇神只能依附于他而存活。 未经世事的八岐大蛇并不知这些皆是他所为,只当自己命运如此,于是愈发眷恋须佐之男寸步不离的陪伴与照顾。炙热如雷的爱意为他挡去一切黑暗与寒冷,他对须佐之男爱意愈深,言听计从,却又终日惶恐,生怕惹恼了爱人,使最后的微光也从他身畔离开。 就像曾经的须佐之男,依恋在无心无情的蛇神身边那般。 须佐之男从梦中醒来,眼前依旧漆黑,暴风雪的呼啸渗过窗间的罅隙,似是尖细的悲吟。怀中温热的rou体与他胸膛紧紧相贴,他于是习惯地伸手,拢开那柔软的发,指腹抚上蛇神的眼睑,却忽地摸见些许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