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蛇』渐进

之海去了。”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使他有些发怔，为何他如此笃定？须佐之男简单地一番思忖，很快便得到了答案，因为八岐大蛇根本无处可去。

    他诞生于虚无，那儿是他唯一的家。没有人爱他，自然也没有人会收留他，所以他只能回到那去，在一片死寂的汪洋中为自己舔舐伤口，与自己捏造出的蛇魔诉说心意。

    他们曾经都是孤独的，而如今他已经有了许多相爱的家人与朋友，蛇神却依旧孤身一人，身前苍茫尽是敌人。

    ——这是他自作自受，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须佐之男蹙紧眉，压下心中莫名的颤动，此时正是庆祝胜利的大喜时刻，他到底在为什么而失落呢？

    于是他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融入渴盼已久的幸福之中。

    须佐之男留在了晴明的寮里，平安盛世无需他的锋芒，于是闲下来，成天只是做饭钓鱼，从白日颠倒黑夜，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却并未如想象中获得平凡的宁静。

    或许是习惯在争斗与鲜血里度日了吧。毕竟是数千年里养成的品性，一时半伙也改不了，他想着。

    晴明来到他屋前，远远看着这位隐去棱角的武神，他依旧坐在院落边的樱花树下发呆，双目失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晴明早便察觉出他并不如表面上那般轻松，他心中藏着事。于是趁此机会在须佐之男对面坐下，想与他聊聊。

    “在人间的生活你还适应吗？”他柔声问道。

    须佐之男半晌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有人进了院子，于是随口回答：“很好，这样的世界，真的很美。”

    晴明停顿片刻，又接着试探：“是不是我这阴阳寮太小，你舒展不开身子？你不如去外头随意走走，累了再回来也好。”

    须佐之男闻言立刻摇了摇头，露出明快的笑容：“家主多虑了，这样平凡的生活我求之不得，何必再去风餐露宿。”

    晴明平静地凝望着他，直到须佐之男面上勉强的神色逐渐崩塌下去。他叹了口气，劝道：“你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我也好帮你排忧解难。”

    须佐之男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却依旧犹豫：“我……总在想过去的事。”

    晴明很快便明白过来，说道：“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就让它过去吧。有我们在，你的未来将永远光明而温暖。”

    须佐之男感激地点点头：“多谢您的开解。”

    而晴明并未放弃追问：“仅仅是这样吗？”

    见须佐之男再度陷入了沉默，他于是站起身，轻拍他的肩膀：“我曾见过许多惆怅之人，越是顾虑，越是胆怯那个答案，便越是痛苦不堪——不要让自己的余生沉溺在悔恨之中。”

    说罢他不再看他，转身离开。走至院门时回头，只见樱花树下沉屑纷飞，落了漫天的绯红，而那金色的身影已不在其中。

    他以为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想去哪里，而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踏上了前往虚无之海的道路。

    晴明的话与其说是点醒了他，不如说是给了他一个借口，去实现这些天来的那始终萦绕心间的悸动。

    他一定要去再见蛇神一面，问清楚他最后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明明一切都是蛇神自食的罪果，为什么竟露出那副好似被辜负、好似被伤害的神情？他定是又在伪装，好引诱他前去布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