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15
晰,兰景树眸子亮晶晶的,认真而专注,拿着笔打手语「告诉我,你的名字。」 狗儿放松一侧腿,玩世不恭的样子「永远都在树上面的,是什么?」 头顶刚好是树,兰景树抬头看,茂密的树荫上空,飘着白白的云朵「云。」 「不对。」 如果没有阳光呢,兰景树脑袋旁边冒出个小灯泡「雨。」 「不对。」看兰景树静思默想猜不出来了,狗儿坏坏一笑「永远都在树上面的,是天。」 结合画的构图听出其中暗指,兰景树眼神变得暧昧,坦然直视「你想在我上面?」 狗儿回避了这个问题,手指点一下姓名那栏「我姓敖。」为了分辨,他书空了“敖”字的笔划。 有人愿做遮蔽烈日的伞,有人愿为艰难生长的树撑起一片天,身为受益者,只管享受庇护就是了,抱着有益无害的心态,兰景树提笔落下工整端正的两个字——敖天。 高远的天空下,树冠遮挡住两人的身影,露出鞋尖相对的两双鞋子。 画中,因为树的绝境而诞生了伞,伞被赋予拯救的意义,伞与树,是共生且缺一不可的关系。 而现实中,树与天,却是注定无法相交的两条平行线,隔在两人之间的远远不止万米高空的距离。 一个扎根泥土,一个软云做垫,喜好与需求截然不同,融合必然要其中一方改变刻在基因里的某些东西。 兰景树与敖天一同离开,往来时的路走。 心有所思,兰景树回头看,敖天曾经在那片斜坡上留下拳头大的坑洞,几年过去,痕迹被杂草覆盖,几乎看不出来了。 插在泥土里的柏树枝过不了多久,也会消失吧。 拉住衣袖,走在前面的敖天回头。 兰景树眼神躲避,显得有些害羞「以后如果你来找我,可以不走正门。」手指指向插着树枝的斜坡「你走那条路。」 敖天敲正大门,百分之百是兰家其他人开门。兰景树不喜欢那样,不喜欢每次都在全家人的眼皮下和敖天玩儿。 他进入青春期了,有秘密了,需要一条能够承载秘密的路。 「好。」敖天曲臂摆个造型「翻墙这事我擅长。」 村头理发店的老板是兰浩的亲戚,原来在外打工,现在返乡创业,论辈分,兰景树该叫表叔。 认出表侄儿,不会手语,肖铁男用表情说话,“坐啊,剪头发吗?” 区别于常见的理发师形象,肖铁男肌rou紧实,胡子拉碴,像个做重活儿的庄稼汉。 兰景树用简单易懂的动作表达他要给敖天剪头发,借一下围布和剪刀。 每根头发都修短一点,剪完和以前的发型差不多,打薄的碎发,学生头。 扯开围布,兰景树走到前方,欣赏第一次用剪刀创造出的杰作。 「名字叫敖天的小狗,很帅。」手语带点亲昵。 镜子里映出焕然一新的自己。敖天属实佩服自己的胆量,居然敢让一个美术生剪头发。 其实,最应该佩服的是他孔融让梨的精神,把唯一跳过晾衣杆看世界的机会,让给了兰景树。 兰景树天真的以为狗儿让了一侧人工耳蜗给他,一语双关「真好,我们都有一个新的开始。」 手指触摸镜中自己耳朵的位置,热气在镜面上形成雾膜,挡住微微暴露失落的目光。今天仿佛是一个重生的日子,敖天说快乐也快乐,说不快乐也不快乐:是啊,兰景树的人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