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4
,雷劈似的定了几秒,然后焦虑得不停打转「你毁容了,你毁容了。」手不受控制,一直抖,眼里逐渐有泪花涌出「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带到这该死的拳台上来,我是猪,我是畜牲,我是乌龟王八蛋……」 台上医生护士主持人都在,对于受伤,连拳手本人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反而谭良一个翻译,天塌了一样地崩溃,边哭边骂。 裁判再问谭良,谭良语气坚决地否定。 主持人看恶魔状态尚可,表情不免露出几分遗憾,举起话筒,准备宣布比赛结束。 听不到声音,视觉捕捉信息的能力便越发敏锐,察觉到主持人的反应不对,恶魔立刻起身挤开围在身前的医护,拉下主持人握住着话筒的手,做停止的手势。 摘下手套「我要继续比赛!」恶魔猜到谭良私自做出的决定。 抹一把眼下泪水,谭良抬手,竟然语塞,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你还这么小,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你知道如果比赛继续你将遭遇什么吗?」 恶魔沉重地点头。我知道。 「还有两个人,还有四个回合,十二分钟,他们每一次出拳都会对准你的伤口,地面缠斗用指甲扣你的脸,原本很好缝合的创面会烂成一滩碎rou。」无声无息,眼泪又滴下来,谭良懊悔,这是他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我知道。」 「放十二分钟的血,你坚持得下去,我看不下去。」谭良半是劝说半是警告「他们不是飞鹰,不会再有投降退役。有再多的好运也该用完了,你是人,不是神,没有谁能一直赢。」 想起挑战飞鹰之前动的手脚,恶魔眸光黯淡几分「我知道。」 脸抬起来,直视的目光透出孩子气的执拗「我不想兰景树失望。我答应过他,会带着钱回家给他做耳蜗。」 兰景树!兰景树!谭良想一巴掌扇过去「兰景树是你爹?我是你爹?」 恶魔噎住,懵懵懂懂地打出一句意义非凡的手语「兰景树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是你爹,是世界上最疼你的人。不打了,走吧。」谭良从没想过让步,伸手捏住恶魔的手掌,阻止他再多说。 身体被谭良大力拖往台下,情急时刻,恶魔毅然放下自尊「爸爸,爸爸……让我继续打吧,这是唯一能让他听见的机会。」 他,食指指向侧方。 我,食指指自己。 现实似乎与手语相反,“他”存在于身体内,重要且唯一,自己则是虚空中任意一个点。 「毁容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我保证,我会活得好好的。不不不,比之前还要好。」 谭良的后悔追溯到很久以前,自作聪明拆穿骗局,强迫两人再次产生交集。 他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对谁都不冷不热的人怎么就能为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做到这步「兰景树没有耳蜗就活不下去了?」 拳台的主角年纪尚轻,却有成人般的胆识与伪装,拳风沉稳,表现完美,活生生一台为打拳而造的仿生机器。 恶魔此刻流露些许软弱的表情令摄影师兴奋,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将是今晚最具价值的一幕,脚步平移,摄像头缓慢地向前推进。 小小的显示屏里,少年的脸被强烈的顶光映得绒毛可见,他的眼睛有些遮瞳,总是很平静,透出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厌世感,但现在却那样不同,瞳仁里有股小小的火燃烧着,火苗冲破隔膜似的跃动,像生命,缓缓流淌,也像自然规律里的欲望萌发「他需要我,我想保护他。」 “你”与“我”,在手指翻转间,融为一体。 「我的人生,因为他,好像开始变得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