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独向潢泉
却料想不到长寿之人的心境。 仙舟人已经长寿,怀炎更是长寿中的长寿,俗话说太上忘情,景元非常怀疑他是否已经进入了忘情的境界。为了维持漫长寿命折磨下的理智,怀炎抛弃了什么? 事实上,怀炎更是确实花了一阵子才想起来应星是谁。老将军从积灰了的相册里翻出旧照,终于找到了那一年送别的大合照。他从那些衣着统一、容貌相似的少年的脸一行行看过去,终于找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灰白的头发、有些腼腆的笑容,这就是他的爱徒。 怀炎摘下眼镜,紧紧地闭着嘴巴。景元暗示过是否需要把应星送回朱明,他在罗浮免不了要吃苦头,或许在朱明会好一些。怀炎当然明白新将军的狡黠,但是罗浮方面发来的关于倏忽的报告,他也不能无视。 他拉出一张纸,扭了笔开始写信。应星如果还是应星,那当然没问题。但是他的应星,怎么可能是一个受了桀刑还毫发无损的孩子?更进一步的,倘若倏忽在他身上夺舍,那么放丰饶令使出幽囚狱的时候责任,谁来负担?——写到这里,他久违地有点愤怒了——景元,如果你有意要办点事,却在自己的地盘上都管不好,有什么理由认为在别的仙舟就能办成呢? 怀炎一鼓作气写了不少,笔力也越发飞扬。写完后他通读一番,略觉不妥,拿放大镜看了又看,还是扔进了碎纸机里。 他还没有见过景元,但是每一代神策将军都是精明强干、八面玲珑的人物,作为天将之一,他愿意信任自己的同僚。应星犯错,理应受罚,只是……他又拟了一份信函,恢复了心平气和的常态。 03. 之后景元每天都去刑场,他的心也渐渐麻木。行刑的第二天,丹枫就已经不成人形。一条血淋淋的巨龙,虫子似地盘踞在刑场上,沙土地被龙血染得绯红,青色的鳞片被一片片剜下来,在地上堆积如山。刀子扎进龙身里,发出切鱼似的声音。丹枫一声不吭,有出气没进气,雪浦怀疑他是给自己下了什么咒。 龙师们还在审讯龙心的下落和传承的事宜,刑场上铺设的结界堪比天罗地网,这是防止丹枫龙狂发作的。 见景元来了,龙师们纷纷行礼退散。景元扫视四周,龙师们皆默不作声。持明族内这几日风起云涌,各方势力为了铲除异己互相倾轧,时逢龙尊受刑,更是肆无忌惮。景元望向丹枫陌生的龙身,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大人们日日都来观刑,还要维持结界,真是不易。”景元说。 “防止龙尊龙狂是我等的职责所在。”为首的龙师说。 “你们日夜监视,恐怕还有别的目的吧。”景元突然发难。 “既然将军问了,那在下也没必要隐瞒了。丹枫死不足惜,但是化龙妙法和重渊珠他必须交出来。” 景元出离地愤怒了,他怒斥道:“化龙妙法是为仙舟禁忌,动用寿瘟祸祖之力将其他种族尸首转化为持明生人,既违反人伦又会触怒帝弓司命。你们不惜折辱丹枫也要得到化龙妙法,是为了鸠占鹊巢、把仙舟变成你们持明的仙舟吗?” 龙师吓得唰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这些持明族原本就不同于天人,缺乏伦理道德观念。在没有父母亲族的他们看来,死后还能复生,以高贵的不朽后裔的生命存活,是何等的光荣。他们更不能理解为什么龙尊动用丰饶血rou会触怒帝弓,也不知道这如何深切地伤害了仙舟。 丹枫或许也不懂,但是他最后还是理解了。他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疼痛被拉长而最终变成了一片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