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当面拆穿谎话冯谢君也不觉得难堪，反而扫了一眼陈最的胯下，挑眉一笑，将信笺收好回道。

    “呵呵，在下冯谢君，确实我们师父和苗前辈都不在，只是我与春生师兄久居山上，不知山下的出家人现在竟比这不归山里的禽兽还妄诞不经了，因此才出言小小试探一下，还请道长海涵刚才的冒犯。”

    冯谢君这样讥讽挑衅时，蓝眼睛里映着的星月光辉跟着流转闪动，将那空心莲也看得跟着心神轻轻一荡。陈最哈哈大笑，毫无恼意，反而坦率赞叹道。

    “你太漂亮了，虽然小道明白你在骂我，却也生不起气来。”

    冯谢君还没有什么反应，春生却斜向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瞪了眼陈最。

    “你这流氓道士不许看我小师弟，再看我就把你眼睛也挖了！”

    就连春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说这么凶的话，说完他自己先在心里吓了一跳，其实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凶狠骇人，表情反而有些憨，一眼就看得出他是个从不与人放狠话的老实人。

    冯谢君更是惊喜万分，他的傻好人师兄竟然为他凶别人，一时间只由着春生挡在自己面前，心动万分的喃了声“师兄……”。

    因他相貌及从前地位怜惜偏爱他的人多了去，冯谢君可不是什么需要人疼护的娇花，以往那些人这样袒护他，他心里只有理所当然的冷漠和瞧不起的讥笑，可这事由春生来做，却叫他心里这样的高兴。

    春生自然看不见自己背后那双蓝眼睛的深情，他看了眼陈最的断手，觉得自己已将人伤成这样，怎么还要凶人家，今天的自己未免有些过分粗野不讲理了，然而狠话已经放出了，可不能再软怯下来，叫这疯道士看不起了。

    “咳，既然两位是苗前辈的贵客，那现在就随我们上山先歇下吧。”

    春生自己转了话头，可陈最却不接，捡起地上的桃木剑又举了起来，执意要先与他比一场再说。

    “怎么比，你的手都折了，现在比能比出什么输赢？”

    “无妨，不瞒两位，小道虽然看起来身体强健如常人，其实亦是位天生病人，我不能理解常人的感情，是以言行多惊世骇俗，我师父叫我空心莲，并且我天生就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所以春生公子不必担心我的伤，只要你切磋时也收起一只手便是公平了。”

    春生从未知道世间还有这种病人，从前下山办事时，他曾见过一些特别邋遢的流浪汉，不会乞讨，便溺在身，行为举止怪异，甚至常和狗抢地上的屎吃，坊间都叫这些人“痴头”，是些身体正常，而心智不正常的病人。

    春生便以为陈最也是“痴头”的一种，大骇。

    “啊？原来你是痴头，难怪……啊！你不会也吃大便…，不是，没什么。”

    陈最是北方人，并不知道“痴头”是什么，但是头一回碰到有人问他吃不吃屎，这叫他也皱眉张嘴“啊？”了一声，姜半夏才在角落颤颤悠悠的穿好衣服，并未听到，只有冯谢君一个人什么都懂了的笑得险些断了气。

    就在这时，夜空中传来一阵熟悉的银铃声，冯谢君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朝那银铃声传来的方向惊喜万分地喊道。

    “师娘！”

    只见一袭紫衣在月下树梢上如仙人牧云，正是轻功绝顶的苗无根在山中望见紫焰，匆匆赶来了，不一会儿，苗无根就落到几位少年跟前，他一落地，仿佛没见到另外三个，直冲春生面前，抓着他两臂不敢置信的喊道。

    “春生？春生？我果然没看错，你活了？你活了！”

    春生受伤前苗无根还是年轻的样子，现在这样一副白发苍苍，皱纹满面的模样，叫他也有些怔愣，但看冯谢君的反应，知道这就是苗无根，于是挠了挠头，傻傻一笑，点头道。

    “是我，苗前辈，不，师娘好，我又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