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捷报一看，将沾了丹砂的朱笔拿起又搁下，跪问道。

    “主子，老奴不懂，这里卓总督提的要求未有前例，是否要圈红同意？”

    李后存将一粒剥好的荔枝扔进了鲤鱼池里，并不答话，张绪德赶紧膝行到池边要去捞，万分心痛的说。

    “哎哟，主子，这荔枝从岭南送过来，每年都要跑死多少好马，往常咱们宫里夏天最多也就能收到个二十粒，十粒供神仙祖宗，主子您和皇太后老人家各三粒，皇后两粒，太子一粒，您就这么丢了赏给这水里的畜生，何不赏了老奴。”

    李后存看他这样，又再剥好一颗荔枝，丢到水里，脸上笑着，一双凤眼却冰得很。

    “朕每年最多只能吃到两颗荔枝，而卓家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竟有法子给朕端来这么一大盘鲜荔枝，你们瞧瞧，一粒，两粒，三粒……”

    李后存抱起那一大盘荔枝，一颗一颗数着扔进了鲤鱼池里，总共二十八粒，加上先前扔的两粒，共三十粒。

    “三十粒，卓家给朕吃三十粒，不知他们自己每年可以吃到多少粒。”

    身旁的侍从们这时已听出皇帝的弦外之音，全都噤声跪下了，只有张绪德这个老太监，还在挽着袖子拼命捞荔枝，靖安帝李后存将那盘子放回石桌，大笑起来。

    “哈哈哈，都跪着做什么，还不扶把他起来，绪德啊，原来你这么想吃荔枝，朕不得成全你，走吧，咱们再去一趟芙蕖县，那里荔枝多的是，管教你日啖三百颗。”

    “奴才，奴才叩谢主子仁恩圣德！”

    张绪德抹干了捞荔枝的手，叩谢后，拿起桌上的朱笔，在那捷报上画了个圈。

    皇帝李后存想了想，又抬手把守在亭外的大内高手李三招进来，吩咐道。

    “对了李三，你去把不凡带过来，朕今日要赐他上峰剑，麒麟袍，封他做朕的贴身羽林卫，随朕一起去趟芙蕖县见见他的二叔，快快，把我的好贤侄请来，朕迫不及待要看他穿着麒麟黑袍的样子了。”

    “是。”

    李三从亭外进来，跪下稽首领命后，他身为北镇抚司里轻功最好的高手，被李后存带在身边就是因为他跑得快。只见这汉子赤脚穿着一双草鞋，腰间挂着大刀，没有去走那九曲连环桥，而是跳向湖面，踏着莲叶，点着湖水眨眼到了岸上，没一会儿，就带着一位面容冷峻的高大少年回来。

    正是卓不凡。

    他的伤已基本好全，只是左眼终究是彻底废了，此刻用着皇帝命巧府新任的“扒皮候”巧阿难为他定制的义眼，然而另一只右眼，虽没有伤，却似乎比左边精巧至极的义眼更灰暗。两只点墨似的黑眼睛仿佛许久不曾擦拭的砚，蒙着一层灰，毫无亮光。

    这个年轻人，内里已经死了，眼前不过一具行尸走rou，为了家族，浑浑噩噩的随便活着罢了。

    能穿上御赐的麒麟袍是多少男儿郎梦寐以求的绝世殊荣，羽林卫虽是个只要有些家世背景的子弟就能萌荫拿到的大内卫职，可只有皇帝贴身的几位能穿上这玄色的麒麟袍，随皇帝上朝立在龙椅旁，做人人艳羡的堂上官。

    可当皇帝将早已为他量身定制的麒麟袍摆到他面前，卓不凡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变化，他自回来后，便再没有笑过。李后存隐约记得他像自己师兄，也长了个酒窝，可这孩子天性严肃不爱笑，极难看见那酒窝，如今更是似乎成了个铁面人，也不知那酒窝是不是跟他的笑一样，也没了。

    “不凡，朕现在封你为朕的贴身羽林卫，随朕再去一趟芙蕖县，可好？”

    卓不凡在听到“芙蕖县”这个地名时，麻木沉重的心闪过一丝痛楚，他不想再回那个伤心旧地，那里不过是一座埋着他白玉菩萨的坟，可他没有拒绝的权力，只好跪下稽首，接过那件麒麟袍，领命道。

    “臣，遵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