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冯谢君早已醒来,咬牙切齿地在床上听着春生卓不凡互诉衷肠。 自父母横死后,冯谢君便决定万事以己为先,换作寻常,他断不会拿此刻虚弱的身子来冒险,可听到两人翻窗而出后,他想也未想,掀了薄被,披上衾衣,运起来到中原后就从未显露过的轻功,跟了出去。 这满山风雨似乎也在助两个天真有情人,春生与卓不凡走到望不见院子时,雨也好,雷鸣电闪也罢,都停了,甚至天上月亮也从雨云中现出,挂在墨色山水上,作他们的灯烛来为他们照亮这三更夜。 原来卓不凡要携他去的地方是今早才去过的那座破庙。 才下过大雨,山路湿滑,幸好今夜怜助他们的月亮恰是十六的大圆月,眼前亮堂,路还不算难走。这一回两人未像白日那番赏着山色走走停停,而是一路紧牵着手,直奔那山顶,不一会儿就到了。 两人站上那峰顶,都不由自主地先抬头望向那轮明月。 “我在这不归山里活了十八年,也是头一回在晚上登这山顶。不凡,你瞧,这月亮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了。” 春生这么说着便对那明月伸出手,卓不凡与他并肩抬头,但他只看了这月亮一眼,便去看月亮照着的心上人。月色如银如雪,照得春生的白如玉如瓷般清透出尘,卓不凡不禁念道。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春生不懂,用询问的眼光看过来,卓不凡不待他问出口,便答道。 “这是诗经里的《出月》,说的是月下的心上人比月色更美。” 春生听了立刻明白了,他脸一下红了,下意识就要去压斗笠的边,可忘了这是晚上自己并未戴上斗笠出门,一时无措,被卓不凡牵住两手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卓不凡现在觉得春生这样不懂诗经风月的无知也是一种可爱,深觉自己从前真是迂腐愚昧竟会嫌他是个只认识些大字的白丁,那些圣贤书反倒会减损春生的天然灵性。 至于万千诗词歌赋,春生就是风月本身,更不须再读了。 卓不凡从那株老桃树上折下花朵最繁盛的一枝,牵着他的月下灵玉进了破庙。两人跨过庙门口的石槛,发现春生借给菩萨的伞还好好的,替这尊无头观音挡了今夜的风雨。 春生很是好奇卓不凡半夜带他来这破庙要做什么,可卓不凡一路至此都只笑笑不说,现在进了庙里也只是捡拾些没被雨淋到的梁柱枯木,搭了个小火堆,叫春生把外套脱下烘一烘。 两人身上淋了一小阵细雨,外套只是潮了并未湿透,春生才脱下外衣,便见卓不凡从衣袋里掏出一样样东西,蜡烛,剪子,一个牛皮水囊,一块春生为做冯谢君的外衣裁剩下的红布。 卓不凡拿起那水囊,晃了晃,拔开塞子自己闻了一口,又递过去叫春生闻。春生一闻,才发现装的不是水而是酒,他不解道。 “原来不凡你走时折了趟厨房是去灌酒了,这酒是用来做什么的。” 卓不凡将东西一样样摆好,先将两只蜡烛点上,融在那佛像前,又抖开那红布将它撕成两块,一块大的成方型,另一块只剩成窄窄一根红布条,他一面将这根红布条系在自己的马尾上,一面拿起那块方的,对春生笑了一下。 “因为今晚我们要喝交杯酒。” “交杯酒?” 春生还未反应过来,卓不凡便将那红布盖在了他头上,红布罩住他脸的那一刻,春生的脸也红了,他的心突然跳得飞快无比,简直叫他要发抖。 “春生,今晚不凡娶你为妻,菩萨和明月为我们作证,可好。” 泪水一滴一滴从那红布下落到卓不凡牵着春生两手的手背上。许久,那红布下才轻轻传来一声,“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