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雾中之月.韩淮歌登场
想记起她,在满月之前回来。」 她微微一震。那句话像一枚细针,把信封的金sE蜡印和今早窗边的水痕、院口的苹果、梦里的低语都串成了一个尚未收尾的环。韩淮歌没有b迫她在此刻把任何感情亮出去,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她肩上的相机。「你擅长把东西钝一点,让边缘不至於伤到人。可有些东西,你不拍,也会留在那里。譬如——」他偏了偏头,像是看向镇子更深处的某一处,「书店。譬如一本被锁住的书。」 顾宛汐想起那本《月书》,锁链在她伸手时的嗡鸣,像被惊动的野兽在喉间低吼。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个外来者的到来既排斥又松一口气——他用一种不碰触的方式,证明了她不是唯一看到缝的人。她深深x1了一口气,做了个不那麽像她的决定:「你说,让我留意今天和明天。你要先去哪里?」 「先去一个每天都要重新开始的地方。」韩淮歌说,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譬如咖啡馆。或者更直接——市场。那里台词多。」 「你说话像在排戏。」她说。 「因为这里每天都在重排。」他回答。 两人并肩出了院门。雾像听见了门轴的声音,往两侧慢慢让开一道窄窄的路。顾宛汐没有走得太快,她把步子放在自己熟悉的节奏里,右脚七成、左脚试探,鞋底在石板上拖出很轻的一道声音。韩淮歌没有打断,只在每一个岔路口之前提前半步停下,让她自己选择方向。走过邮局时,月相表还在,纸边被风轻轻掀起了一下,又贴回木板,像一只眼皮不情愿地眨了眨。她停下来,伸手去m0那张纸,纸的冷意和早晨一样。 「今晚会更冷。」韩淮歌在旁边说,「每靠近满月一天,风就往里吹一寸。」 「你会在满月之前离开。」她说,不是假设,是把他刚才的自述回给他。 「我会。」他没有装作犹豫,「但这一次我会把离开的时间写给你,写在你不会丢的地方。你不必信我,但你可以在每一天醒来的时候对照一次。有一天你会发现,同一张纸上有两种字迹,那时你就知道——有人在替你保管昨天。」 「你是那个人?」她问。 「我只是不想让某些昨天再被整页撕掉。」他抬眼看她,「包括你母亲的那一天。」 雾深处传来杯壁被搅拌bAng敲到的声音,清清脆脆,像在一个被压低的世界里突兀冒出的铃。顾宛汐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学着读这个镇子的语法:纸条、颜sE、圈数、沉默的长短、视线停留的秒数。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正在往内收,像一朵花在风起时合起瓣。她把相机背带往上提了一公分,调整到更稳的位置,对韩淮歌说:「走吧。你去问路,我看着。」 「好。」他应得很轻,像怕惊动什麽,却把步子迈得很稳。他们转过巷角,风从屋脊间钻下来,吹过两人的发梢。顾宛汐在心里,悄悄把一句话分成很多小段,藏进不同的呼x1里:不要在满月之夜把它说完。把它留到可以被写下的地方。把它留在不会被月光收走的地方。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也没有让它在心里发出太大的声音。她只是跟上去,像跟上一条被雾小心割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