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篇(7)
…… 江棘裹紧外衫,踢开一只晒干的海蜇。 他后悔说出最后那句话了。回过神来,总觉得带着一股莫名的打情骂俏意味。在江钰之面前说起与另一人的亲密行径,好像要故意引得他嫉妒,进而更讨好自己似的。 虽然是少年亦是盗用他人名分来骗他,但斯人已逝,他心中只余兔死狐悲的怜悯。 而他对少年一无所知。 罪魁祸首想来也已伏诛,徒留两个知情者,在一地鸡毛中夹缠不清。 惊涛骇岸、海鸥翔集,江棘叹了一口气,吸了一口咸涩海风,呛咳不止。 江棘在心中又记上一笔江钰之的罪行,暗暗骂前任主子救人也救得不利索,剩他一副千疮百孔百无一用的身体,还要他千恩万谢。 让他不能全情沉浸这无尽碧色里。江棘贪恋地四处张望,无意间与一名琼安女对视,对方好像认得他,与他招了招手,他也如此回礼。沿海处处人事景物,江棘眼中所见印象中与江钰之所言一一对应。怎么又有他?江棘摇了摇脑袋,心道江钰之不如去说书,还有些禀赋在。 揣着一池浮萍样的思绪漫步,江棘见到一径入海的小河。他沿着河道进入岛上低矮的山陵。 山中枝叶繁盛,鸟鸣叽喳,不具名但华丽无匹的奇花异草撞入眼帘,是他从未见过的华丽秘境。 江棘一时呆住。 眨眼间,一头梅花鹿穿花拂叶而至,在距他几丈远的地方,旁若无人地吃草。 江棘心下倏而一松,亦席地而坐。 白露未曦,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梅花鹿的耳朵时不时抖一抖,像是听到耳旁蝴蝶的窃窃私语。 他又想起了江钰之。在他全神贯注地守夜或做内务时,江钰之总喜欢偷偷摸摸靠近他,突然贴紧他耳朵说话,或者仅仅吹出口热气,以此捉弄他。而以他灵敏的知觉早已发现其踪迹,为讨主人欢心,他不得不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模样。 对江钰之的记忆像长入血脉的荆棘。他无法遗忘也不能遗忘,他只能接受这是组成他的一部分。他回想成为暗卫的两年,凝视那段光阴如一块尚未风化的蝉蜕。而日日夜夜点点滴滴的情感,已然化入他新的身体。 “你喜欢它?” “嘘——” 江棘与鹿同时转头,睨了不速之客一眼。鹿扬了扬颀长的颈,走远了些。 “想要吗?” 江棘嗤笑:“我想要,你就能给吗?” “可以试试。” “口气真大。” “是吗?我自觉还谦虚了。” 江棘又笑了一声。 沙沙。头顶一队麻雀飞过。 “我不会再骗你。如果你继续留在我身边,你的喜好、心愿,我都会尽力满足。我会……如爱侣一般待你。” 花言巧语。 江棘没有质问他是如何找来,也没有再气愤叱骂。他感到疲惫,而恰好有人可供驱策。 “真的?” “真的。” “如果还没做好决定呢?” “每一刻都算数。” “那好,我累了。” 江钰之轻松背起江棘,像负着一束温凉的绸缎,心下泛起隐忧。江棘在乍然暖意中昏昏欲睡,不一会儿,头一歪,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