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渗透
像在沙漠中跋涉太久的人,骤然窥见一抹海市蜃楼般的清泉倒影,明知遥不可及,甚至可能只是幻觉,却无法控制地被吸引,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攫取那抹虚幻的清凉,来浇熄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燥热与空虚。 这吸引力危险而荒谬,让他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第一次尝到了失控的滋味。 不是对局面的失控,而是对自己情绪的失控。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换上可笑的朴素衣服,混迹于道观法会,只为了远远看一眼那个身影。 让他像个偏执狂一样,在这空旷冰冷的公寓里,反复咀嚼那惊鸿一瞥的细节。 “因为什么?因为那莫名的吸引力?”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只显出一片阴郁。 他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物产生过如此强烈且无法解释的执念。 这执念混杂着探究、征服欲、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对被“看见”和被“理解”的渴望。 他知道这很危险,对方显然不是能被他用常规手段“收服”或“清除”的对象。 那身紫袍,那座消失的庙,那整个清微道观隐约代表的古老力量,都在提醒他这一点。 但危险,往往伴随着极致的诱惑。 沈寂睁开眼,眸底深处那点幽暗的光芒,如同在深海中缓缓燃烧的磷火。他拿起那杯早已温吞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管,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 执着已然生根,便无法轻易拔除。 既然“看见”不够,既然那后院是暂时的屏障,既然吸引力如此强烈那么,就该换一种方式了。 不是强攻,不是搜寻,而是更耐心,更迂回,更深入地,去理解那个世界,理解那个青年所依存的法则,然后,找到属于他沈寂的“入口”。 他放下酒杯,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清微道观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结着细密的露珠。 山门刚开不久,洒扫的道童提着竹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香火过夜后特有的沉静余味,与草木晨露的清新交织。 沈寂又来了。 依旧是那身深灰色朴素到近乎寒酸的中式衣衫,软底布鞋。 只是今日,他刻意收敛了周身过于外露的锋芒与戾气,连眉宇间的阴鸷也似乎被一层薄薄的勉强可称为“平和”的雾气所笼罩。 他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藤编食盒,里面装着几样从城中着名素斋馆订来的,制作极其精巧的茶点——这是他昨天深夜让人紧急准备的。 他没有径直闯向后院,也没有试图寻找观中主事。只是像一个最寻常不过或许有些过于虔诚的香客,先在山门前恭敬地上了三炷香,捐了一笔数目适中既不算寒酸也不至于扎眼的香油钱,然后便安静地站在主殿外的廊下,目光似乎落在殿内庄严的神像上,又似乎只是放空。 他在等,也在观察。 晨钟响起,悠远浑厚。观中道人开始陆续起身,做早课,洒扫,准备一天的事务。 偶尔有道童或低阶道士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瞥一眼这个气质特殊,衣着朴素却难掩不凡的香客,但见他只是静立并无打扰之意,便也各自忙去。 沈寂的耐心好得出奇,他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