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消失
形也没有半点晃动。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因为这场突兀的阴风而偏移一分,依旧平静地落在沈寂的藏身之处。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十几秒呜咽声骤停,飞旋的尘土杂物失去了动力簌簌落下。一切重归寂静,甚至比之前更静,仿佛刚才那阵狂风卷走了此地最后一点杂音。 也就在风停的刹那,年轻道人收回了目光。他没有再看向沈寂,也没有任何其他表示,只是提着那盏稳如磐石的红灯笼,向后退了一步。 身影重新没入门内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响起一声比开门时更轻微,却更干脆的闭合声。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门扉洞开、人影显现、阴风骤起、目光如电的一切,都只是沈寂在深夜里窥见的一场过于清晰的幻觉。 只有空气里残留的比以往更清晰的冷冽香火气,和沈寂自己骤然加快,又被他强行压下的心跳声证明着那并非虚幻。 庙宇恢复了原状,黑沉,死寂,拒人千里。但沈寂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扇门开过了,门后的人走出来了,而且看见他了。 不是鬼魅,是人。一个能在诡异阴风中稳提红灯,目光冰冷穿透黑暗的年轻道人。 僵持,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而主动权,在对方那无声的一瞥和稳稳的灯笼光里,悄然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移。 沈寂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屏住的气息,指尖在身侧微微收拢。夜色还深,但他的夜视似乎必须调整方向了。 沈寂在原地又站了许久。 夜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瓦砾间微凉的湿气拂过他微僵的脸颊。 那扇重新紧闭的庙门,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比之前更像一个深不可测的谜题。 门上斑驳的漆痕生锈的兽环,在沈寂眼中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意味——不再仅仅是破败的障碍,而是某种界限的象征,分隔着他所熟知所掌控的物质世界,与门后那个难以定义的空间。 真正让他心神微震的,不是那阵诡异目标明确的阴风,甚至不是那盏在狂风中稳得超乎常理的红灯笼。 而是那个人,是那双眼睛。 冰冷,平静,像覆着薄冰的深潭,清晰地映出了他躲在废墟阴影里的全部身形,更映出了他这十日来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盘算、审视与那一丝被谨慎包裹的势在必得。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多少“人”的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看见”。 恰恰是这种纯粹,剥离了一切伪装和缓冲,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赤裸的不适。在他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无论是商场的对手、攀附的盟友,还是畏惧的下属。 还有那张脸。 惊鸿一瞥,大半隐在灯笼光晕的阴影里,但那份清俊端华的气度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英俊,没有尘世的烟火气,也没有精心雕琢的匠气。轮廓清晰利落,肤色在红灯映照下是一种冷感的皙白,眉眼间的神态疏淡而遥远。 不像真人更像某种精工细琢,却被时光遗忘在幽暗之处的古玉,或者壁画上走下来沾染了香火与寂静的人物。 与这座破败的城隍庙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他本就是这庙宇沉寂核心的一部分。 “庙祝...?”沈寂低声自语,这个词在舌尖滚过,带着不确定的涩意。如此人物,甘愿蛰伏在这等荒僻诡异之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离去。脚步依旧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某种笃定的节奏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