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大婚之夜守空房
哈哈哈!塌了好啊,塌了干净!血流成河咯,红彤彤的,真好看……” 那声音非男非女,夹杂着荒诞的戏腔和疯癫的大笑,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住在“翠萝寒”的三姑奶奶。自从二十年前那场变故后,她就疯了,整日里唱着这些不知所谓的曲词。 跟在宗英睿身后的随从长松吓得缩了缩脖子,低声道:“爷,三姑奶奶又犯病了。要不要让人去把嘴堵上?今日可是大少爷的新婚大喜,这唱词……太不吉利了。” 宗英睿的脚步顿住。 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侧过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影,落在那座破败的院落上。 “吉利?”宗英睿轻笑一声,那笑意只浮在嘴角,未达眼底,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凉薄,“这宗府上下,从里到外早就烂透了,哪还有什么吉利可言?” 他转过身,视线投向东边的新房方向。那里原本挂着的红灯笼此刻已经灭了大半,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刚刚吞噬了一个鲜活的祭品。 他想起白天那个在轿门口绊了一跤的小公子。玉凤簪落地时的清脆声响,那双从盖头下露出的、像是惊慌小鹿般的眼睛。还有那只想要去捡簪子,却在看到他时瑟缩回去的手。 那样干净的人,那样鲜活的生命,如今也被扔进了这摊烂泥里。 “听说,华清刚才出府了?”宗英睿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间的扳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是。”长松小心翼翼地答道,“听说是有急事,连夜走的。新房那边……怕是苏……哦不,丰公子一个人守着呢。” “急事?”宗英睿嗤笑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不过是被那个外室绊住了脚。废物就是废物,连做戏都做不全套。” 他抬起手,看着指间那枚象征着权力和杀戮的扳指。在别人眼里,他是宗家最得势的六爷,是这棵大树的顶梁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支撑大树的柱子,而是早就埋好的斧头。 那歌声还在继续,愈发凄厉:“……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卧鸳鸯?”宗英睿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哪有什么鸳鸯。不过是一只刚入笼的金丝雀,正对着这满笼的黑暗,瑟瑟发抖罢了。 “不必管她。”宗英睿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让她唱。这宗府的丧钟,早晚是要敲响的。多一个人哭丧,也热闹些。” 他提着灯,转身走入更深的黑暗中。那背影孤绝,仿佛与这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又仿佛他才是这黑夜里唯一的猎人,正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风吹过回廊,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像极了某些人注定飘摇的命运。 宗英睿推开松风堂的门,屋内没有点灯。他习惯了黑暗,径直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茶水入喉,他却突然想起了那个跌落在轿前的小公子。 “我看他精神得很呐。” 白天在茶楼的那句话犹在耳畔。 宗英睿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笃、笃”的声响。 “丰乐逸……”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进了这深潭,就别怪水凉。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从这烂泥里开出一朵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