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临时标记 (下)
应急医疗车。 商略坐在后座,枕着自己的胳膊,久久凝望着窗外的街景。太阳高照,又被防弹玻璃过滤成钴蓝色。街道两侧高层建筑的阳台上默默站满了围观者,不少虫族正用光脑直播实况。 之前商略曾试着将窗户降下一条缝,还未等罗曼劝阻,又苦笑着自己关上了。 罗曼将他送至商家的地下车库,侍者为他打开门,商略扶着他的手跳下车,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停在原地,微笑挥手:“再见。” 他说这话时有种孩童般的郑重,仿佛那并非一个敷衍的告别,而是真正的许诺,他们还会再次相会。 罗曼望向后座,那儿残留着一瓣莲花,孤零零的,不知是商略衣服上勾带的,还是从那朵他一直扯来揉去的花上掉落的。 罗曼只觉心脏被狠狠拧了一把,传来复杂的苦涩感受,并非基于爱恋,而是不可言说乃至不可细思之物。 …… “去看一看吧。”十分钟前罗曼给亚伯特打了一次电话,依旧没有被接通。 “带上我。”韩逐立即说。 这话是让罗曼一直开着视频摄像头。 罗曼走到主卧门口,敲了三下,等待片刻,如此三次,终于下定决心拧开门。 一进门先吓了一跳,室内一片狼藉,桌翻椅倒,玻璃粉碎,像被龙卷风摧毁。 亚伯特躺在沙发上,侧身蜷起,怀里紧紧抱着一团毛毯。 他看上去精疲力竭。 直到罗曼走近,他才缓缓睁开眼,起先眸中是全然的懵懂,很快又沉寂了下来,“把脑机拿来。” “脑机”是内置神经元传感器的头戴仪,通常用以联结机甲,并实时监测军雌驾驶员的压力变异值。 实战环境中,由于过度同步造成的中枢神经压力、感官过载、痛觉反馈和情绪冲击,这个数值会急剧飙升。 尽管A级和S级雌虫有更大的“承载容量”,也只能在机甲驾驶舱内撑上数分钟。一旦数值到达60,会被即刻认定为丧失作战能力。 如果没有雄虫的精神疏导,长期处于压力过载状态的雌虫将面临不可逆的大脑机能破坏,表现出过度兴奋、幻觉及严重的暴力倾向,也就是俗称的发疯。 亚伯特戴上脑机后,显示屏上的数据一路狂蹿,在离顶格差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显示数值:196。 前所未有的数值。 大于100的雌虫都是严重威胁社会治安的危险分子,随时可能大开杀戒,一旦被探测到,必须立即原地击毙。 罗曼看到这个数值,也是满脸不可思议,“居然跑出来了……” 这个世界上,大概除了亚伯特自己,只有他和韩逐知道那个秘密:无论测多少次,亚伯特的变异值永远低于30。 尽管亚伯特向他解释过,罗曼仍然无法理解具体原理。 韩逐的比方倒是好懂一些:大脑压力水平就像一条河,在不同的地段,水位存在高低落差。亚伯特每次测试时,只调用了最浅的水位,也就是负责自主生命功能的那个基础区块,而非前额叶皮层等更易被压力水平影响的部分。 可提到大脑,罗曼只能想起生理课上的树脂模型,千沟万壑的一整坨,到底怎么才能有选择性地“调用”某个部位呢? 无论如何,这大概是亚伯特第一次展现真实的压力变异值水平,196,高得离谱,罗曼却觉得比预想中要好上太多。 尽管从未怀疑亚伯特哪天会失控伤人,他还是不敢细想,在亚伯特那副永远淡然的皮囊里面究竟掩埋了怎样的疯狂。 正当他浅浅松了一口气,却听韩逐